见他并没有因为要挣钱奔波而耽误学业,秦意眠心里最后一点因他“乱花钱”而产生的不快也烟消云散,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情明显更好了几分。
赚钱固然很重要,但现在高三了,在钱够用的情况下,她不希望霍厌因为赚钱而落下学习。那么督促霍厌学习,她不得不承认内心还是想要霍厌能和她一个大学。
虽然现在有些困难,但霍厌总是会把她想要的,送到她面前,不是吗?
秦意眠想,这次也不例外。
等到一包板栗见底,夜色也更深了。霍厌将油纸收拾好,没再多留,周婉也要回来了。秦意眠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的夜色中,这才转身回屋。
她拿出手机,翻到周筱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周筱欢快的声音传来,“怎么了?眠眠。”
秦意眠边走边说:“筱筱,我给你寄了一些林城的特产个,给你说一声你记拿。”
得知秦意眠给她寄了特产,周筱高兴得在电话那头几乎要跳起来,连连说着期待,并再次强调:“眠眠,你在那边要是缺什么,或者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让我爸想办法!”
秦意眠能感受到她话语里毫无杂质的关心,轻声应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筱筱。”
她接受了这份好意,尽管她清楚,远在京市的周筱能提供的帮助有限,但这份心意是真实的。原主被赶出顾家,离开京市,没有多少人真正关心,多的是看笑话的人。原主自己也知道,所以相反设法要回京市。
原主也知道周筱关心她,在原文里利用了周筱对她的关心,让周筱给她寄了很对东西和钱,甚至让她去求周父让她回京市。周筱是单纯,果然去求了周父,但周父不是傻的。哪里看不出来原主的那点小心思。
原本周父就不愿意让周筱跟原主玩,一直顾忌着顾家。这下得知原主是抱错的,还被赶出京市了,巴不得自家女儿离她远点,那点还会愿意把她接回京市,这不是打顾家的脸吗?
周筱的兴奋劲儿过去后,语气渐渐低落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眠眠,我好想你啊。没有你在,学校都没意思了。而且,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个顾微然,整天一副清高样,好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眠眠,你还会回来吗?江宴离最近还和那个顾微然走得很近”
听到这些话,秦意眠握着手机,眼神平静无波。两人是男女主,自然会慢慢在一起,这是很正常的事。
还有她对周筱描述的那些,感触其实不深。
她继承了原主所有的记忆,像翻阅一本与自己无关的传记,知晓人物关系,明了事件经过,但唯独无法继承那些炽热纠缠难过的情感。
对于顾家父母,她没有孺慕之情,也没有被抛弃的怨恨。对于顾微然,她没有嫉妒,也没有被夺走一切的不甘。
原主斗不过真正的主角,被命运拨回原有的轨道,在她看来,无可指摘。更何况,原主确实在不属于她的位置上享受了十八年的优渥生活,如今各自归位,更是无可厚非。
至于周婉。
这个亲生母亲对她好,悉心照顾,百般弥补,秦意眠能感受到,但她也清醒地知道,这份好很大程度上源于周婉内心的愧疚。
为她当年一念之差造成的错位人生,也为她无力给女儿更好生活的无奈。这份爱,是有源头的,带着沉重的负担。就连周筱对她的关心,也都是属于原主的,她不过是占据了她对原主的感情。
她像一个冷静的局外人,游离于这所有的情感纠葛之外,审视着与自己相关的每一个人,每一段关系,清醒得近乎淡漠。
然而。
她的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出刚才那个半蹲在她面前,为她穿上皮鞋,又仔细为她剥着板栗的少年身影。
只有霍厌,是不一样的。
他不是原主关系网里的任何人。他与顾家、与周婉的愧疚、与过去的恩怨情仇都毫无瓜葛。
他是她自己,亲手从血腥的狼口边救下来的。
他的忠诚,他的守护,他笨拙却竭尽所有的给予,都只与她秦意眠这个人本身有关。
这份联系,纯粹,直接,只属于她。
电话那头,周筱见她很久都没说话,话题一转,絮絮叨叨地说着京市的琐事和对她的思念,好像最后那句话没说过。
秦意眠是不是“嗯”一声附和,作为回应,目光却飘向了窗外无尽的夜色。
她清楚地知道,在这错综复杂、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的世界里,霍厌是那个唯一不由剧本安排,只与她个人发生连接的意外。
也是唯一真实存在,属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