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周婉收拾，不让秦意眠帮忙，也不让霍厌动手。两个人被她赶出了厨房，站在院子里。远处有鞭炮声，比傍晚时密集了一些，噼里啪啦的，一阵接一阵。

霍厌从口袋里掏出几根细长的东西，烟花的形状，手持的那种。秦意眠没体验过自己放烟花，京市禁燃，过年的时候街上静悄悄的，只有商场门口放几串电子鞭炮，假得很。

“你什么时候买的？”秦意眠看着那些烟花，眼睛亮了一下。

“赶集那天。”霍厌递给她一根，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嚓一声，火苗蹿起来，点着了引线。

嗤的一声。

金色的火花从纸管里喷涌而出，在夜色中炸开一片碎金。秦意眠拿着那根烟花，有些不知所措，火花喷得太快了，她怕烧到自己，手往后缩了一下。那绚烂跳跃的光点倒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如同落入了万千星辰。

霍厌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她拿烟花的手，稳住了。他的手很大，包着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

“没事，不会烫到。”他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很低，仿佛是贴在耳边说的。

秦意眠的手不抖了。火花继续喷涌，金色银色交织，像一束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她举着那根烟花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金色的轨迹在夜色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消散。

霍厌转头，目光撞进她含笑的眼睛里。那一刻，周围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仿佛瞬间远去，手中绚烂耀眼的烟花也黯然失色。

她穿着那件杏色的羽绒服，帽子上的白毛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成透明的淡金色，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睑下方，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她的眼睛里有火花，有月亮，有他。他只觉得，她眼底的光，比这世间所有的烟火，都要明亮，都要好看。

秦意眠又点燃了一根，这次她自己点的，动作熟练多了。她把烟花举过头顶，画了一个更大的圈，金色的碎屑从空中飘落。她转过头看他，想让他也放一根，却对上他的目光。

他没有看烟花，他在看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藏着一种滚烫的东西，像岩浆，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裂缝。

“秦意眠。”他忽然叫她，声音很沉。

她拿着烟花，回过头。烟花还在喷涌，金色的光把她半张脸照亮，另半张脸隐在暗处。

“我喜欢你。”

烟花喷完了，最后一颗火星从纸管里跳出来，落在她和他之间的地面上，闪了一下，灭了。周围安静下来，远处的鞭炮声变得很远，月亮挂在头顶，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秦意眠拿着那根燃尽的烟花，站在原地，看着他。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那双擅于隐藏压抑的深邃黑眸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把所有她能看到的、不能看到的，全都摊在她面前。

“我知道。”她说。

霍厌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不敢相信。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秦意眠把手里的烟花棒扔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再次开口：“烟花还有吗？”

“有。”霍厌喉咙沙哑。

他看着她，像看着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

“那再放一根。”

她走近她，从他手里拿走打火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花，自己点着了。金色的火花再次喷涌而出，照亮了两个人的脸。她举着烟花，他站在她旁边。

烟花放完的时候，远处响起了密集的鞭炮声，零点了。

新的一年来了。

秦意眠转身看向他。

“霍厌，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们看着彼此，在漫天的鞭炮声里，在月光和烟花的余烬里，在桃溪村这个小小的院子里。谁都没有再说什么，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

新年的烟花声响彻天空, 皎洁月光下, 过了很久，各种噼里啪啦的声音才逐渐地消了下去。

放完烟花，时间也晚了，秦意眠也明显有些困了。就算霍厌再怎么不舍，他也要准备走了，但要跟周婉打个招呼。走进堂屋，周婉正坐在电视前看电视。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周婉抬头就听霍厌说：“婉嬢，时间不早，我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小厌，等一下。”周婉起身，往房间里去。

很快，她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红包，一个递给秦意眠，一个递给秦意眠。秦意眠很自然就接过了。

霍厌看着那个红包，没有接。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不知道该不该伸出去。从小到大，没有人给过他红包。

小时候过年，别人家的孩子穿着新衣服挨家挨户拜年，口袋里塞满了糖和压岁钱，他一个人坐在家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把饺子一个一个数着吃。后来长大了，不再期待了，也就习惯了。可现在周婉站在他面前，手里举着一个红纸包，眼神温和地看着他。

“婉嬢，我不能要。”霍厌的声音有些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裤缝边攥了攥又松开。

周婉没有把手收回去，也没有把红包塞进他手里，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温柔：“拿着，过年图个吉利，你和眠眠都有。”

霍厌看着那个红包，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胀，声音也有些沙哑：“谢谢敏嬢。”

周婉点了点头，笑着说：“这才对。”

秦意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红包。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霍厌。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她很少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沉默可靠的人，但此刻他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手里攥着一个红包，像一个小孩子拿到了一颗糖，舍不得吃，又怕弄丢了。

霍厌把红包认真地收进口袋，又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才抬起头，看了秦意眠一眼，又跟周婉说：“婉嬢，我先走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小厌。”周婉的声音带着笑意，“明天早上过来吃饺子。”

霍厌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好。”

霍厌推门出去，夜风吹来，带着鞭炮的火药味和冬夜的凉意，他却不觉得冷。他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走。他再次拿出那个红包，不知道看了多久，才重新收进口袋，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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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那几天，天干冷干冷的。秦意眠和周婉在堂屋里拢了个炭盆取暖，这样虽暖和，但时间久了，手和腿就回变得越来越干燥。

秦意眠坐在火盆边烤火，手里捧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热气扑面而来，把她的脸烘得暖暖的，但脸上、小腿和手，经过这段时间，也变得格外干燥。

“太干了。”她低声抱怨了一句，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回去。指缘起了几根细小的倒刺，她扯了一根，疼得皱了皱眉。她又摸了摸小腿，同样感到有些干燥不适。

周婉一直留意着女儿，见状，连忙从屋里拿出那管在镇上买的，包装花哨的护手霜，递了过去：“眠眠，快擦点这个，冬天就是容易干，烤火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