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自在看了捂唇咳嗽的谢唯安良久，“行吧......你心中有数便可。”

“只是可惜……你做了这般多，又是布设幻境重溯往昔，又是让一众弟子配合重演旧事，费了好大的功夫，花了这么久的时日，终究没能让她记起分毫。”

许自在默默咽下掌门与一众师伯心照不宣，默契十足地拦下森罗城城主一事。

想到李仙子身体里藏着的那道连他也探不出的东西，许自在推测，她的记忆依旧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与那东西有很大关联。

谢唯安也曾想过强行将此物从对方身体里剥离出来。

众人轮番出手，本以为盘踞李持安身体里的邪物很快便能揪出，却一连出手都以失败告终，尝试皆未果。

“老夫从未见过这种东西，非妖邪、蛊咒、心魔、精怪。它无形无质，若非你确凿无疑，肯定道之其存在，就连老夫也看不穿她身体竟有古怪。”

“它不属灵气煞气，亦非魂魄邪祟，既无实体可供擒拿，也无轨迹可循探查。看不见摸不着……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棘手……

每个被邀请来诊治的大佬神识一探，心头自动浮现这两个字。

紧接着，便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咳咳咳——”

谢唯安一阵剧烈咳嗽，抬手掩唇，压下喉间翻涌而上的腥甜，指尖颤巍着抹去嘴角因剧烈咳嗽溢出的血沫，眼神平直无波，淡漠沉冷。

明明虚弱地连支撑的力气都要没了，却依旧挺直脊背。

“她想不起来，便想不起来。那些都不重要……”

“只要她还好好的，有没有记忆，都不重要。”

“咳咳咳——”

“阿月，你去趟执法阁，将这东西转交给熊长老。”

话音刚落，取出一把比巴掌还要小的玉剑，蓝紫交织出氤氲柔光，蓝如夜幕，紫若幽霞。

谢唯安目光轻轻扫过如琉璃般透亮的剑身，神色复杂，将连同手中的东西一并扔进金空月怀里。

待金空月手忙脚乱的接住，就把人催出去了。

“若是有人拦你，就把这个给他们看。”

金空月还没来得及分享从其他人得来的好消息，就这么下意识遵照谢唯安的安排去做事了。

“……”

许自在看着被谢唯安三言两语打发出去的金空月，知道他给出去的东西里是什么的他，眉头微挑，用一种新奇的眼神望向谢唯安。

“熊长老向来视妖魔邪秽如寇仇，一心除邪卫道，守正诛邪，从无姑息。”

“如今魔尊统御诸魔，独掌生杀，魔域上下尽皆俯首听命。无论是缠心教或是魔灵道，魔门的人自有魔门料理，轮不到我仙门插手。”

“可你偏偏就要将……的事情，单独整理出来，特意遣人递到执法阁熊长老的跟前……”

从前魔域混乱荒淫、杀伐无度，魔门之间各行其是、相争不休，除魔卫道乃是每个仙门弟子的本分。

可谁能料到局势转变，魔域一夜间出了个魔尊，以势不可挡之势一统魔域，更是立下重规，一改暴戾风气，如今已然令行禁止，秩序井然，焕然一新。

后两界联姻，仙魔关系缓和，且刚联手协力，一同平定了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的浩劫。

按理来说，涉事之人本是魔门所属，此事总归是魔门处理更名正言顺，但就对方与四魔君之一尸魔冥炼以人命交易一事，伤及无辜，造下杀孽，难仙门同样有权处置。

不必移交魔门。

这个披着仙修的皮内里包裹着两层魔门衣的小年轻怕是出不了归元宗的门，再也看不见魔域的天了。

许自在有些好奇。

这小年轻是怎么得罪了他？

“出去一趟，杀心可真重……”

顾砚朝手中有剑，习剑道却无杀心，谢唯安手中无剑，却杀心深重。

谢唯安又低低咳了几声，“可惜了……到底还是没让他现原形。”

许自在视线反复在对方脸上流连，确认对方确实是真心实意觉得可惜，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实在没忍住自己温和有礼的大师兄形象，第一次十分不雅地翻了个大白眼。

还是师门太包容了。

他们归元宗确实是个护短的宗门。

当年四方坊的人找上门来，言之凿凿地说顾砚朝杀了她们宗门弟子，杀妻证道，要求归元宗交人偿命。

面对来者不善的四方坊一行人，他们师门的人上下一致维护顾砚朝。

先不说他们确实交不出人，撇开事实不谈，难道你们就没有点责任吗？张嘴就说是顾砚朝所为，倒是拿出点事实证据来啊！

反正归元宗十分硬气，坚决否定顾砚朝杀了四方坊女弟子之事。

后来顾砚朝多年在外不回宗门。

宗门对他到底有没有杀妻证道这个事情吧……

一开始还是很相信此时绝不可能是他所为，到各种小道消息在修仙界铺天盖地地流传开来，逐渐觉得有可能走火入魔的怀疑。

但就算怀疑，他们还是觉得顾砚朝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就更没有派人亲自去抓他。

顾砚朝到底有没有杀死他的未婚妻这件事情在修仙界成为了一个未解之谜。

别说四方坊的想不通，归元宗也纳闷。

顾砚朝人活得好好的又不回来，然后这些年也没在修仙界听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若真有人害死顾砚朝的未婚妻，按照顾砚朝的性格，他一定会把这个仇报得轰轰烈烈。

了解他性子的师们长辈除了安静就是安静。

聚众商谈宗门要事时，偶尔讨论起顾砚朝，大家都会默不作声地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心中咯噔一声。

唉……

遭了，那这事不就肯定跟顾砚朝有莫大关联啊……

所以他才一直杳无音讯，也不回宗门。

好在老祖知晓他们心中忐忑，出言提了此事，让他们不必多虑，也无须去管。

让掌门放下心，也让各位峰安心不少。

之后，也就更没人去提把顾砚朝找回来的事。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正因为他们无人去寻顾砚朝的举动，导致顾砚朝那段时间以为自己被师门放弃，从而更加自暴自弃，自我放逐。

心性大变。

时隔两百年，顾砚朝改头换面，更换姓名，以新的身份重回归元宗。

虽然一开始他们没认出来，这个面目全非的凡人画师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顾砚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