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来谢唯安那游刃有余地用出只有顾砚朝能做出的事,他们再眼瞎也认出来了。
自家弟子自家人怎么会认不得呢。
看着他不复以前的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一副被病痛磨得孱弱虚浮,再无半分当年风采,叫人心头发酸。
从一个仙门天之骄子,沦为毫无修为的凡人。
归元宗一众长辈心疼得要命。
怎么就这么倔呢?都这样了,都不回家。
好在他们并不知,他们刚刚携手魔门解决的魔魔族献祭阵法,里头将归元宗布置成总坛的就是眼前这个美强惨的前天之骄子。
不然他们怕不是一气之下将人逐出师门。
但眼下,一个个都对谢唯安这副可怜凄惨的模样心生怜爱,心疼的很。
这孩子,被人欺负得这么惨了,不知道回家告状也就罢了,还口口声声自己犯下大错,如今的模样不过是赎罪。
还非要说自己和顾砚朝并非同一人,性情不一样。
要许自在说,他们虽容貌截然不同,性格截然相反,但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比如——
“李仙子身上的异物确实很棘手,但你才是最棘手的那个。”
无论是顾砚朝还是谢唯安,都倔得可以。
“你如今就剩一口气撑着,身子差到了极点,可你偏偏不肯好好医治,半点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明明自己命悬一线,身子已然灯枯油尽,但硬是不去探寻疗伤之法,简直是不在意自身安危。
真是够倔的。
“老祖说……”
“就连老祖都没有办法。”谢唯安抢先说道。
“你真是越活越任性,真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我不会死。”
许自在欲言又止,他看着谢唯安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哪儿来得自信这么笃定自己不会死?”
谢唯安仿佛看不出许自在的眼下之意,仍然淡淡地重复一遍。
“我不会死。”
——
夜幕里,李持安在林间微凉的雾气里狂奔。
周遭静得只余她穿梭林间发出的簌簌声响,脚步错落,手上腿上仿佛失了控制被各种树枝棍木捶打划伤。
有时摔倒在地,额头磕出红痕,也仿若感知不到疼痛一般,爬起来继续狂奔。
耳边的奔跑带来的风声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男一女两道声线,它们在耳畔不断扩大,在林间不断回响。
“皓月为鉴,天地为盟。
两心相契,相守无期。喜乐同享,患难相依。朝暮相伴,死生不离。”
封闭记忆的大门轰然坍塌。
“谢唯安!!!”
李持安闯入小院,冲到正在端着茶盏喝茶的青年面前。
望见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积攒万千的情绪再也锁不住,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
“顾砚朝,我好想你。”
李持安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朝谢唯安奔去。
她张开双手。
却在下一秒,离青年一步之遥时。
一口血喷涌而出。
她失去意识,重重倒在来人怀里。
“暮暮!!!”
……
……
“暮暮——”
“……暮暮……”
……
再次睁开眼时,李持安仿佛睡了很久很久般,身体疲惫的要命。
手臂小腿大腿酸软无力,累得仿佛绕着森罗城跑了三十圈。
入目的,是陌生的床帘和摆设。
李持安从床上坐起来,左顾右盼。
“咦?我记得我明明在和叶星遥在松定峰...我怎么在这里?”
她才注意到,离床不远处的茶桌上,背对着她坐着一位白衣青年。
“你是谁啊?也是归元宗的弟子吗?”李持安看着对方单薄的背影,有些羸弱的样子,觉着对方不像剑修,更不像她见过的归元宗弟子。
心底默默推测。
归元宗还有这么大年纪都没炼气的弟子?
不过……他一定是个美人……光看背影都这么好看了,正脸一定也好看!
李持安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只见对方放下茶盏,慢慢转过身来。
只一面就叫李持安将属于大小姐的骄纵任性的收拾得干干净净。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真好看……
叫人……心生欢喜……
“在下谢唯安,是...一位画师。”
“谢、唯、安?”李持安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