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方向盘被他按住，油门也踩下，头顶报废的越野车发出一阵轰鸣声。

不愧是经过改装的越野车，烂成这样了还能上路。

陈眠猛打方向盘，目光沉着，开始朝着第九安全区驶去。他时不时会瞄一眼后视镜，确认与污染者保持着安全距离。

体内的麻醉药已经渐渐消退，手臂和大腿虽然还有点软绵绵的感觉，但至少比刚才好很多了。

“那是什么？”黑液问。

“被赫卡忒病毒入侵的人类，污染者。”陈眠边回答，边用余光瞄它几眼。

接着，他就看到黑液的触手，再次慢慢变长，伸出了车子之外，往后方而去。

陈眠微微眯眼。

最后，触手卷住了地上的路易非和查多，将他俩都带回了车后座。

陈眠一句话没说，始终冷静地开着车。

“三只人类......”黑液蹦到后方那两人身上。

“回来，黑液。”陈眠道。

“怎么了？可爱的人类。”

听到他的叫唤，黑液的史莱姆形态缓缓融化，再次变成一摊黑水，爬上了陈眠的肩膀。

陈眠沉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不想让黑液又像刚才对待他那样，对待那两个人。

这......看着太可耻了。

虽然外星生物脑海里可没想那么多。

“对了，你刚才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来到空旷地后，陈眠将越野车的速度提到了最高档。

提到这儿，黑液好像还有点兴奋，微光闪烁，冰凉的稠液黏在了他雪白的脖颈。

“如果......能让我吸一口血，那就太好了......可是，我的地球向导会害怕......他就更不想和我交朋友了......这么脆弱的生物，还是比较独特的一个，万一不小心咬死了怎么办......”

黑液用的是它的外星母语，陈眠并没有听懂。

“......你在说什么？”

“唔。我说，你，不一样。”

黑液的地球话说得跟生锈的机器一样，一卡一顿的。

“......”陈眠没有再问了。

他其实已经大概知道，为什么黑液会说他和别人不一样。只是他还想确认，并问出点什么而已。

陈眠在二十岁那年，被污染者咬过。

那是在一次清剿行动中，被一只垂死暴起的污染者偷袭，咬在了后腰上。

他时常庆幸不是被咬在屁股上，否则那还得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利用职位便利，悄悄躲开了检查，然后一路绕开群人，深夜潜入医院大楼，偷了药剂、针管和纱布，给自己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和阻断。

不过这阻断的作用只能说微乎其微，只是暂时延缓了病毒在血液里的扩散。

不久后，该变异的都得变异。

陈眠作为一区统领，自然见识过那些潜在污染者，如何慢慢变成污染者的。

根据这些经验，他推断出，自己将在三天后出现黑斑，六天后彻底失去理智成为污染者。

他不想像父母一样，被驱逐出安全区，他也知道这样不对，会传染别人。

所以他以勘测污染潮为由，离开安全区，独自住进了哨塔，将自己与别人隔离起来。

等到身体彻底异变，他就离开哨塔。

这样，第九安全区陈眠，在其他人口中的结局，就只能是失踪。

而不是变成了污染者，被人类一枪射杀。

第七天，他在昏迷中醒来。

病毒爆发时，他疼得昏了过去，甚至没机会离开哨塔。

他......没有变成污染者？

意识到什么，他不可置信地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发现身上的黑斑全部消失不见，那些因异变裂开的皮肤，也在慢慢愈合。

他从污染者，重新变回了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