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他的唇角却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抬手拢了拢颈间衣领,淡淡吐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有点冷。”
吴莽僵住在原地,是他看错了吗?陈统领刚才是对他笑了一下?
他更相信是他想多了。
吴莽很快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给他递了过去。
陈眠接过,没多说什么,转身自己钻进驾驶座。
等到吴莽也进来,他却没着急踩油门开出去。
他只握着方向盘不语。
车里的空气有点冰冷。
吴莽深知这位年轻统领极其擅长沉默,心思难猜,这时候都需要他小心翼翼地问一句:
“统......统领,怎怎、怎么了?”
陈眠缓缓抬眼,琥珀色的眼眸徐徐看向他,开口就是对他的一个暴击:“滑绳是你动的手脚吧?”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颗炸雷砸在吴莽心里。
他浑身像被冻结了一般,只有嘴唇微微颤抖着。
陈眠收回视线,冷笑了一声。
刚要发动车子,太阳穴上却冷不丁被一样冰冷的东西抵住。
他可太知道那是什么了。
“下车,换位置。”
吴莽举着枪//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深沉。
陈眠却清楚他的性子,不过都是强撑罢了,吴莽他自己心里慌的很。
其实主要还是他咽口水的声音太响亮了,还有,那枪//口都抖成什么样了。
陈眠内心好笑,身体乖顺地按照吴莽的要求,下车,换位置,他坐到副驾驶,吴莽坐到驾驶位。
陈眠讥讽:“我说是你,你就信?”
吴莽一怔。
陈眠:“到底是太年轻还沉不住气?还是跟在我身边这么久还不够了解我?”
那只握着枪托的手,颤抖得更加明显。
陈眠刚才只是在试探,他根本还不确定绳索有没有被人动手脚!
是他自己做贼心虚,慌张下主动暴露!
不是说他太年轻,也不是不够了解,正是因为太了解了......
他太聪明、城府深,直觉还很准,他认为陈眠能猜出来,本身并不奇怪。
吴莽的脸色惨白,陈眠还在继续说:
“一年前你调到第九区着手通讯工作,才十七岁,却谎报年龄十八,被人发现还是我替你摆平了的。”
“我和你似乎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为什么要在绳索上动手脚,想要弄死他呢?
吴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还记得当初的蓝海桥危机吗?”
听到蓝海桥,陈眠的睫毛颤了颤。
眼底有某种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淡淡回答:“知道。”
那是发生在某个小安全区领域里的一次中级污染潮,那里力量比较薄弱,他奉命去支援。
“你带人救下的那批幸存者里,我和我哥就在里面。”
他的声音哽咽着,“那群人里,身上出现黑斑的,后来都被你们单独带走。我以为你们要带他们去观察和检测,没想到,你们居然当场处决,尸体就地掩埋......”
“我哥......他和我一样还年轻......紧紧是一小块黑斑,你们就要直接杀了他!连基本的观察都不执行!至少......至少呆在暗笼里苟延残喘活一阵子,也好比直接要了他的命强!”
后面的话,吴莽几乎是用咆哮的方式,宣泄出来的。
陈眠望向他,看见这位才十八出头的青年,崩溃得满脸都是泪。
“......所有人都告诉我,那是你下的命令......”
“你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陈眠沉默。
他知道,最终引爆吴莽报复的导火索,是一年前,中心研究院新公布的一则研究报告:
被少量赫卡忒病毒侵入血液,导致体表出现黑斑的人,并非百分百会变异成污染者。
这个概率约是百分之九十六。
即使有幸在那微乎其微的概率里活下来的人,后续的身体也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器官衰竭。
但也总比变成污染者好很多了。
能多活几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觉得他们的命小!不值得安全区每天耗费资源给他们检测,提供食物!”
“你这个人,自私自利,不配当一区统领!”
陈眠:“不是我下发的命令。”
吴莽咬牙,面部狰狞的摇头:“我不会信的,我观察了你很久,你狡猾得很,这不过是你临死前的挣扎罢了。”
“去死吧!”
陈眠瞳孔骤然凝固,他能清晰地听到,在太阳穴处,吴莽按下扳机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