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轰鸣声,陈眠的脑颅如被一根长针从左耳贯穿至右耳,世界在此刻静默,地面和墙壁在嗡鸣中颤动,烈火从四面八方翻滚而来。
他瞳孔骤缩,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一道宽阔的肩膀扑倒。
黑液一把将他拽进了怀里,它的身体在瞬间液化,黑色的流体涌出,像一层保护罩,将陈眠很好地护在爆炸的火海里。
陈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边都是湿滑冰冷的液体,比零下的冰块还冷,就连跳动的心脏都变缓了。
这样的翻滚持续的时间不长,等到他重见天光时,回头望去,眼前的仓库大楼,大火燃烧不止。
黑烟滚滚上升,污染了大半边的天空,暮色的太阳隐没于天穹之后。
嘀嗒,嘀嗒......
陈眠好像听到了雨滴的声音,砸在他脚下的泥地上,渐渐地,无数的小黑点逐渐凝聚形成一片黑影。
天空下起了暴雨。
这雨来得实在突然,前一秒还是晴空无云,只有黑烟,下一秒就仿佛头上被浇了一盆水。
陈眠抬头望去,他开始分不清那是黑烟还是乌云。
雨又浇灌了他全身,顾不上思考别的,得找个地方避雨。他快速起身,稍一不留神,就又牵扯了左胳膊的伤口。
疼得他想问候所有人的祖宗。
说真的,他这条胳膊承受了太多。
“陈眠。”
他刚跌跌撞撞站起来,身后就有声音叫他。
是黑液。
他停下一只脚,转头望它。
说真的,他时常觉得黑液变成人后,总喜欢盯着他,一动不动,仿佛总在暗暗观察着他,很诡异,已经令他觉得不适,毕竟他不喜欢被人时刻关注。
但他不把它当人,有时候也就无所谓了,自动忽略。
黑液站在雨里,仿佛与雨雾融为了一体,唯有那双泛着微蓝色的眼睛,亮得出奇。
那模样,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可能当场要吓出一身冷汗。
因为真的和所有正常人类不在一个图层上。
“我有这么吓人么?”黑液说。
吓不吓人我不知道,但你忽然叫住我,然后什么都不说,等着我点击下一步才继续吗?
“能自动说话吗?”陈眠答。
黑液:“我带你去看暴风雨怎么样?”
陈眠一怔,本就燃爆了的大脑又被迫运转,试图突破生物壁垒,去理解这句话中的真实含义。
“暴......风雨?”
这TM有什么好看的。现在不就身处在暴风雨中了吗?
于是陈眠身体转回来,拾起脚边那个小保险箱,他差点忘了要带上这个再走。
黑液攥住了他的手腕,“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些婴儿是怎么回事吗?”
“你想知道那些,是谁的复制体么?”
陈眠顿了顿,湿漉漉的发丝扎进了他的眼睛。
“总不能是我的吧?”他冷笑,“他们做赫卡忒研究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谁的复制体跟我没关系,无关我的事我不才不要去管,我过好我的生活就行了。”
说完,他又要走,黑液却挡住了他的路。
陈眠无视,要绕弯往左边走,它就往左边挡,陈眠无感,往右边走,它就往右边挡,陈眠有耐心,往回走,它挡,陈眠不怒,往右,它还挡......
于是乎陈眠被包围了。
“......走吧,我们去看暴风雨。”
黑液又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外星语,然后陈眠的周身就环绕起了黑色流体,当黑暗卷走后,他们站在一个很高的楼顶上。
下方是火势渐熄的楼层,浓烟滚滚。
“你带我来仓库大楼顶层做什么?”陈眠问。
黑液说:“因为这里能看到大沼都的全景。”
陈眠往前望去,看到......
没什么好看的。
他说:“站在雨里,我们很像傻子。”
甚至,他胳膊的伤口,过后不发炎都没道理。
但他没说,而黑液甚至认为他很能抗造,不到生死攸关的地步,就全然不在意。
这让他越想越愤怒。
“如果我说,那些婴儿......真的都是你,你会怎么想?”
陈眠一怔,忽然很想笑,“你在开玩笑吗?”
但细细一想,黑液看起来也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他眼眸沉了下来,但好歹是经历了各种危险,此刻还算冷静,在黑液始终压迫着的目光中,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脖颈处。
挑出来一个挂在脖子上的铁块项链。
黑色铁块其实是一块高技术微型投影仪,防水很好,他轻轻一按,地面就投射出了一张彩色图像。
有些模糊,但不难看出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左边的男人沉稳冷静,右边的女人美丽温和,他们望着中间襁褓里的孩子。
小婴孩双手伸出来,面上是笑容,男人的手轻轻握住小婴孩的小手,女人则稳稳地托住孩子的底。
场面很温馨。
“这是我......父母生下我后,拍的百岁照。”
父母这个词,现在从他口中说出来,显得有些生涩了。
陈眠对其他人冷漠无视,甚至有点不喜欢人类,平时若能少接触人就少接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