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中,他表面默不作声,平静如常,其实非常在意别人的关注,非常想离开人群。
他讨厌自己性子里那点孤僻逃避的性格,怕被人发现,怕被人觉得他懦弱。
所以他总能逼自己在别人面前,展现出强势的姿态。
但对印象中的父亲和母亲,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每当想起和他们生活的时光,他都觉得很温暖,可当变故来袭,父母长出黑斑被赶出安全区,他又觉得痛苦。
所以五岁前的记忆,既美好又痛苦。
“陈眠,你看清楚,这真的是一家三口吗?”黑液用手指着一处,“男人手里握着一支针管,你看不见吗?”
“......”
“他在给小孩打针。不是你说的百岁照。”
“......”
陈眠不信。
他蹲下来,几乎要将眼睛凑近了看,看那男人的手。
最后他惊奇地发现,真的有一根针管,别在那只手里!
“不......不可能!”陈眠双眼睁大,雨水流进他的眼睛里,他也顾不得抹去。
“我记得他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么会......”
这种惊恐比应对危机还要来得猛烈。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不是一张百岁照,而是一张医生给小孩打针的影像......
难不成他十八年来都眼花了?
把打针照认成全家照,这种程度可以去医院买房了。
但他不可能眼花!
他将想法都和雨水一起甩掉。
“他们就是我印象中父母的模样,我的父亲很聪明,是生物研究员,母亲很美丽,是著名厨师长,做的饭菜很好吃......”
黑液打断他。
“男人是医生,女人是护士。”
“......”
“怎么可能!我父亲穿的是一件黑色制服!我母亲穿的是一件碎花连衣裙!”
陈眠头一次声音里有些难以抑制的崩溃,他抬头往向黑液。
“你再好好看看。”
黑液的声音却始终如一,却比以往更淡了。
陈眠低头再次去看那影像,撑着地面的双手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刚刚明明是制服和连衣裙,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
全变成了医院那种单调的苍白色大褂。
他的眼睛出问题了么?
一定是自己这几天太颠簸,精神出了问题,更多的必是这艾far星球来的生物影响到他了。
不然自己怎么会和它一样傻傻站在雨里?
陈眠直接起身,关掉投影仪,不顾身后黑液神经兮兮地叫他名字,冲进了顶层的太阳能板下。
等坐下来后,他再次打开投影仪。
画面却依然和在雨中看的一样,女护士在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白大褂的医生在给小孩打针,这小孩居然不怕打针,快乐地伸出双手。
这么看来......
“你明白了吗?”黑液站在他前面。
“明白什么?”陈眠低着头。
“你是那些复制体里的其中之一。”
陈眠忽然冷笑一声,眼眸缓缓抬起,嘲道:“我其实很想知道,你欺骗我的目的是什么?”
黑液一怔,蹙眉道:“我没骗你。我在告诉你真相。”
“什么样的真相?我五岁前的记忆都是假的?我的父母不存在?我其实是复制体?比起真相,我更想知道你欺骗我、接近我的目的!”
“......”黑液想了想,道:“没有目的。我说过不会伤害你,何况你是我的人类朋友,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吗?”
人类为了理解某个抽象的理论或事物,常常习惯于用各种比喻或代入去表述。
黑液也是如此,它为了让陈眠能明白自己的想法,解释道:
“故事中的主角一般都有不一般的身世,往往到最后才会揭晓,而主角在查明真相的过程中会经历各种波折和危险,甚至被反派要挟性命,一路颠颠撞撞,最后身世揭晓还要来一段虐恋情深,狗血误会......最终达成主角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摧残。”
“而我既然知道真相,就应该直接告诉你,免得你到时候太苦。”
陈眠愣住。
“......”
这是剧透吗?该不该说谢谢。
陈眠:“还有吗?除了关于身世之外的呢?”
黑液双手放在身前,摇头:“没有了。”
陈眠微微眯眼,他确定了艾far星球的生物不喜欢撒谎是假的。
“可你说的真相也不一定是真的,我也不认为我自己是主角,更不想当主角。”
陈眠用手指着外边的大雨,“这雨有问题吧,能影响人的神智,天边那些乌云,是你的身体吧?”
“你在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