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年被雨夜暴徒的话惊到了。
明亮的眼睛睁得圆圆,嘴巴微微张开,“啊”了一声。
暴徒扭头看他。
小少年摆手说:“你不是小孩,不用上学,老师也不会让你进学校的。”
“没关系,他们看不到我,只有你能看得到我。”
“什、什么?”
“我能隐身。雨夜暴徒是有超能力的,你不知道么?”
小少年恍然大悟,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哦,我差点忘了,你无所不能。”
“并非无所不能。”
雨夜暴徒起身,站到一簇花丛前,那里有几只大花纹蝴蝶在欢舞。
小少年跟着他,站在他旁边,目视一只蓝色蝴蝶飘到了他的指尖,停留。
金色的阳光,好似神殿的辉光,撒在他的半身,阴影剪出的侧脸,像艺术品。
有着脱于现实的非人感。
“雨夜暴徒......”
小少年唤了一声,欲言又止。
暴徒迈开脚凑近他,特意弯腰放低脑袋。
像无数个往常一样,侧耳倾听,小人类要跟他说的话。
约莫等了良久,却不见小人类继续说。
他眉目舒展,也什么话都没说,只微微抬手,抚摸了小人类的后脑勺。
头发软软的,像在摸一片云朵。
雨夜暴徒没有笑,甚至看起来很木、很僵,小少年却感受到了周身环绕的温柔磁场。
心情得到前所未有的轻盈,安慰。
陈眠看着这一幕,手下意识抬起,放在脑后。
意识有些混乱,记忆里的场景飘忽不定。
五岁前的画面忽然像一面镜子,从完整的镜面,开始破碎成无数碎片。
四处飞溅。
是真是假,是梦是幻?
后脑勺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眩晕恶心的感觉席卷了他。
陈眠看不清画面里的“自己”和“雨夜暴徒”了。
面前出现无数的玻璃碎片。
那是被打碎的镜子,每块镜面里,都倒映着无数个小时候的记忆。
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让他忽然不知所措。
他跪在白色虚幻的空间里,想要将这里的回忆碎片都拼回去。
像拼图一样,要拼回成原本完整的镜面!
只有这样,他才能化解心中那没来由的心慌。
可他随手捡起了几块碎片,却发现自己并不熟悉,无论怎么拼凑,都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陈眠绞尽脑汁,镜片在手里划开一道流血的口子。
血滴答落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肯定不对啊,我五岁不长这样,我五岁乃至之后的十三年,明明都在暗笼里......”
每天除了例行的检查,就是无边的黑暗。
直到十八岁出来,十八岁参加统领竞选,满二十岁便上了任。
场景再次聚焦,清晰。
陈眠从空中,继续俯瞰到小时候的自己,和自称雨夜暴徒的黑液,两个人形影不离,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那身高,俨然就不是五岁的身高!那学校,也不是幼儿园,是初中!
他妈的,老子居然上过初中?他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有这回事?
如暴徒所说的,其他人都看不到他,只有小少年一个人能看见他。
小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雨夜暴徒坐在窗台上。
得亏窗台留有足够大的空间,容他能曲起一条腿,背靠在那里。
铃声响了。
小少年张口对旁边的雨夜暴徒说了什么,便转头挺直脊背,开始认真听课。
陈眠的视角只能在教室外面正对着那扇窗,不能伸到里面听老师讲了什么,也不能看自己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着什么。
原来他在这个梦里,并不是真正的全知视角,有些时候还是有限制的。
小少年和雨夜暴徒一起上学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
这段时间,一定是小少年最开心的时光。
陈眠隔着高高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少年似要溢满出来的快乐。
“你和我一起吃冰淇淋吧。”
小少年笑着,手里拿着两只冰淇淋,一只是蓝莓味的,一只是草莓味的。
雨夜暴徒似乎在考虑,小少年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硬是把那只蓝莓味的冰淇淋塞到了他手里。
“你的蓝色眼睛很特别,像蓝莓,像大海,像图画本里的蓝色星球。”
雨夜暴徒身体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再一次摸了摸少年的头发。这回,他说了一句“谢谢”。
小少年:“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不用再跟我说谢谢。你是我最好的伙伴,希望今天是,明天也是,我们永远如昨日。”
雨夜暴徒张了张口,好似什么话也没说。
但陈眠却听到了,那一句轻微的,只有风知道的呢喃:希望如此。
冰淇凌的夏天终归要走了。
陈眠看到,小少年似乎遇到了麻烦。
在学校里,人人都在传,初二三班有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学生。
他几乎不交朋友,不参与活动,独来独往,还总爱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行为甚是古怪。
叛逆的学生,枯燥的课程,偶尔出现的一些新鲜古怪话题,无疑能在课间里流传。
渐渐的,议论的声音愈来愈多。
甚至,有些爱捣蛋、不学无术的学生将他堵在了厕所里,逼问他,为什么天天对着空气说话?
小少年内心想,他们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