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吃冰淇淋了。”
小少年也双手插兜,微扬下巴。
雨夜暴徒蹙眉:“深秋,没有冰淇淋。”
小少年提议:“没有的话,你难道不可以回家给我做吗?”
雨夜暴徒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小少年眼睛很亮,拉住雨夜暴徒的手,在秋叶纷飞的枯黄小道上,肆意飞奔。
落叶本是无法摆脱枯竭的命运,因为有风,风动,得以留下寂灭前最鲜活、最自由的舞动。
陈眠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心口一揪。
这个梦好长。
不,这到底是梦,还是回忆?
他想清醒,他想醒来。
他想问黑液,他必须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
那家伙看起来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愿意说。
一想到这,他就难受。
“我到底是谁?我的人生,哪一个才是真的......”
他尝试着挣脱场景里无形的束缚,将自己从这些虚虚假假的温馨里剥离出来。
可无论如何,他都失败。
只能被迫观望着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凋零的残叶装饰的小道上,小少年抱着相机,开心地左拍拍,右拍拍。
相机转到了雨夜暴徒的位置,他坐在树下长椅上。
可是相机里没有出现雨夜暴徒的身影。
“大哥哥,我给你拍张照吧。”
小少年在相机后冲他笑,“你结束隐身吧,这里人少,拍完了,你再隐身。”
雨夜暴徒答:“好。”
于是,相机里终于出现了雨夜暴徒的修长身影。
小少年满意地笑了。
在编写回忆相册时,他问雨夜暴徒:“我们认识多久了?”
雨夜暴徒说:“两年。”
小少年:“好久。”
雨夜暴徒:“对。”
“那你会一辈子跟着我吗?”
雨夜暴徒沉默。
最终他给了很冷静,也很现实的答复:“不会,我做不到。”
小少年的笔尖顿住,目光忽闪:“你说的对。”
雨夜暴徒:“但我会是你一辈子的好朋友。”
信仰可以保证。
小少年忽然想起,初见雨夜暴徒的那天,“你当初问我,想不想当救世主?”
雨夜暴徒:“对。你想当吗?”
“我还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两年后你就懂了。你会成为一个大英雄,我为你感到高兴。”
“感到高兴......两年......”
你替我做了决定吗?
小少年没有问。
昏黄的台灯,笔尖的书写。
他将目光连带着话题也一并转移。
“大哥哥,我又要休学了。”
“同学们跟班主任反馈,说我幻想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成天对着空气说话,说我又生病了。”
“班主任跟父亲聊了很久,父亲来了学校,办理了休学手续。”
“大哥哥,雨夜暴徒,我没有幻想,你是真的存在的,对不对?”
小少年握住那只异变的手,目光恳切地望着他。
雨夜暴徒轻声说:“对,我是真的。”
小少年仿佛松了口气,身子陷进柔软的沙发。
“都怪我,我老是忍不住想跟你说话。你明明提醒过我,甚至不想回答我了,我却还要追着你。但如果重来,我依然想跟你说话。想跟你说很多很多话。”
雨夜暴徒:“不怪你。”
小少年:“你真是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你要吃蛋糕么。”
“还是黑巧克力蛋糕吗?”小少年问。
雨夜暴徒点头。
小少年摇头:“不了。”
雨夜暴徒:“这是你第五次拒绝我的好意。以前从来没有。”
“是......是吗?”小少年恍惚。
“没事。”
小少年还想说什么,但目光瞥到时钟上的数字......
到点了,雨夜暴徒要离开了。
果然,他推开窗户,跳了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父亲要把小少年送进医院了。
小少年不想去,虽然他本身是有病,但那个病早就无药可救。
父亲要带他去医院检查的是精神病。
“太可笑了,我没有精神病!请让我好好享受剩下的日子,我不想再跟医院扯上关系!”
小少年为此和父亲大吵一顿。
父亲原本因离婚,变得颓废,酗酒,性情大变,如今,第一次拽住他的手,痛斥了他。
似乎把对前妻积压的恨,都宣泄在了他身上。
小少年也不甘示弱,大声说:“母亲为什么和你离婚,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你就是一个实验狂魔,丧心病狂到要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做实验!我的病多少和你有关系!”
沉默。
空气凝固了一分钟。
父亲说:“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的枯谢病,医生说了,是先天的!我已经带你走遍了所有医院!我比谁都希望你能好好长大!”
枯谢病。
名字听着文雅,其实就是等死。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怪病,全球档案记录不到三例。
如其名,人跟花一样,只开短短的几年,然后一夜之间凋谢。
有三个时段:盛开,枯萎,死去。
“盛开”往往伴随着全身疼痛,熬过了,便进入稳定短暂的过渡期。
枯萎期,也就是人体器官逐渐衰竭,五感挨个儿消失,最后整个人像缩在壳子里,什么都感觉不到。
连死去,都是静悄悄的,一刹那间的。
“你敢保证你的实验室里没有我的血液样本吗!”
小少年难过地说:“你敢发誓,小时候你没给我注射什么奇怪的试剂吗?”
父亲的嘴唇嗫嚅,颤声:“我是在救你!我比医生早一步知道你得了枯谢病!”
小少年痛苦地摇头:“你为什么能比医生早一步知道呢?这不就证明你早就有了那个意思......”
“如果我没有枯谢病,现在的我,应该出现在你的实验室!”
少年指责他。
“住口!”
父亲彻底暴怒,胸膛剧烈起伏。
“你就是个科学疯子!连和母亲结婚,都是你蓄谋已久,血液是经过你筛选的!母亲知道你并不爱她,发现了你疯狂的作为,才伤心地离开!”
“你......你......”父亲居然接不下话来。
“是你放松了警惕,你认为我活不过几年了,快要把我当成一个透明人!”
小少年似乎把这些年发觉的秘密,都掀开了。
“别说了。”
父亲扶着额头,一只手撑着墙壁,“老师反馈你出现了幻觉,我也觉得你的情绪开始不对,我让你去医院检查,难道我是在害你吗?我这几年没有对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