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陈眠又道,“大沼都没能及时进地下避难所的人都死了,没死的那些有些在逃,有些已经被我们的人缴械,应该会被送去中心区。”
余枫怔了怔,眼睫垂下,脸上没有血色。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抬起时,不知是不是陈眠看花了眼,觉得那里面有晶莹的东西在闪。
陈眠:“......”
别搞我,我见不得小孩在我面前哭。
“......陈哥,陈统领!你、你......”余枫的声音哽咽,“自从林大哥走后,只有你最关心我。”
“......”陈眠有些无奈,“你先别哭。”
“呜呜,谢谢!”
“林大哥,就是那个和你一起被抓到大沼都后,死掉的人?”陈眠问。
余枫抹眼泪,点头:“嗯。我从小就是被他照顾长大的,我失踪后,他很急,黑了监控找过来。我们在暗中配合想办法逃走,但还是出了问题。他为了保护我,死了......”
“死得很惨。”余枫的眼睛暗下来,“被砍了头。银蛇就是个精神病!他喜欢收集头盖骨!陈统领,他死了吗?”
“没有。”陈眠说,“King早早就和他一起跑了。”
“果然,他没这么容易死。他不死,那林大哥的仇,我还会再找他算账!”
“别太激动。”陈眠提醒他,“银蛇这队人,我会去处理,你给我好好呆在安全区。”
余枫抿着嘴没吭声。那张脸上写满了不服,果然年少气盛。
陈眠也是个不会安慰人,他说:“你林大哥已经死了,你为他做的事已经足够。接下来你该好好生活着,别去折腾。”
“折腾......”余枫看起来有些不认同,但终究不敢抬头反驳,只能小声嗫嚅:“这是仇,得报。”
陈眠最后再看了眼这小子,没再说什么。
门口走廊,黑液靠在墙上等着。
那件黑色风衣还穿在身上,领口已经收敛了很多,微微露出底下流畅的线条。
垂落的发丝遮住半张脸,听到脚步声,它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在光下亮了一下。
“陈眠。”
“别没事叫我名字。”
“好。”
陈眠和黑液一起出了医院,走上了宽阔的人行道。
路边象征性栽种了几株小树苗,很难活。别的安全区根本不会特意去绿化,嫌费事,嫌浪费资源。这是事实。
但陈眠不一样,他偶尔会叫人去挑几颗封存的种子或者树苗,往路边随便种种,能不能活,看树苗自己。
总有那么几颗能撑过一年,再撑过第二年,最后歪歪扭扭地长起来,像在跟这个世界较劲。
这段路有点长,走得有些久了。
实际上是他们两个人的步伐太慢。
陈眠看到路边的长椅,停下脚步,也不知怎么想的,忽然觉得腿有些累了,想坐一会儿。
“累了,休息一会儿。”
吴莽要是在,肯定怀疑陈眠一定是被夺舍了的,这种话怎么能从一个徒步两天两夜只靠一块压缩饼干和一壶水的人口里说出来?
他平时教训他们,真男人不能喊苦喊累。
黑液在他旁边坐下,身子挺直板正。
陈眠:“这条路几乎没人,也没有监控。”
黑液闻言偏头,眼神应该是有些疑惑的,“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这附近不是幸存者们居住的地方,所以很荒凉。我打算今年的建设工作,就从这条长青路开始。”
黑液“唔”了一声,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决策。
“听起来是不错的。”它点头认可。
“那你打算对这条道路做什么建设?”它看着陈眠的眼睛问。
陈眠只望了它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难得表现出一丝慵懒的放松,靠上椅背。
双人长椅的木头老旧毛糙,硌着肩胛骨,不太舒服。
“努力让这些活不久的树苗长成大树吧,我想看看树叶纷飞的场景。”
是否和梦中一样,带给他想要的安宁和美好。
正分神间,后背忽然多了一点东西。
黑液的手臂伸到他后面,贴着他的后背,横在毛糙的木板前,充当了靠垫。
这距离更近了,这姿势也很微妙,看起来就是陈眠自己被它搂在怀里。
他下意识就很抵触,非常不适应,想起身,黑液的另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
“不客气。”黑液说,“我不是人。”
陈眠:“......”
黑液:“你不用这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