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眠又被迫做了一场漫长的梦,准确的说,潜藏的记忆在以梦的形式被唤醒。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少年,从出生,到父母离婚,再到遇见雨夜暴徒,最后在一个和熙的午后死亡。
还和之前一样的,无非多了一些小细节,比如,他能偶尔看到小少年每天写的日记内容。
记录的都是每天发生的事,这些他早就知道了。
但自从雨夜暴徒出现后,小少年的日记开头第一句话,不再是“这一天”,而是“雨夜暴徒是真的!”、“雨夜暴徒不是幻觉!”、“雨夜暴徒不是凭空想象!”......
这几行开头的字,写得很用力,漂亮的字迹有时甚至会扭曲两下。
这次的梦,比之前还要清晰,甚至到后来,他漂浮的灵魂,回到了小少年的身体,重复着记忆中的场景。
最后,他死在阳光下。和他一起死掉的,还有那盆多肉植物。
他们都像长期得不到雨淋,枯萎于午后。
等他再次睁眼,他发现他是漂浮的。
浮在某种浓稠的液体中,墨绿色半透明,他动不了手指,也动不了眼皮以外的任何地方。
四周是弧形的玻璃壁,外面亮着冷白色的灯。
穿过流动的液体屏障,他看到实验台前站立着一个背影,穿着实验白大褂,带着手套,在摇一瓶试管。
那背影非常熟悉,赫然就是他的父亲。
这记忆里的父亲的脸,不知为何被打上了马赛克。而在他本身五岁的记忆里,父亲的脸却是清晰的,那脸不算是大众喜欢的款,却也能在人群里一眼识别。
父亲。
陈眠想叫出来,但是全身浸在液体里,不得动弹。
父亲似乎听到了动静,微微转头。
马赛克的脸缓缓走进了他,隔着一层玻璃,父亲的手掌贴了上去。
父亲。
陈眠本能地要叫他。
有过多的疑问,毛线球一样。
想问问父亲,为什么他会在培养罐里?他不是死了么?
“傻孩子。”父亲开了口,听起来有些沧桑,“你怎么就忽然死掉了呢?谁把你带走的?我找了你很久......”
“唉。”
“好在,我当年早早在采集了你的信息,包括在你的脑颅里种了芯片。记忆都还在,按照如今的技术,我完全可以复制出另一个你。你很快就会获得新生。”
父亲说完,陈眠却一点儿高兴的意思都没有,相反觉得很难过,眼眶酸涩。
难怪......难怪我偶尔会觉得头疼、头晕。
你终究还是利用了自己的孩子,还藏得这么深,爱也说得堂而皇之。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在朦胧里看到了成排成排的培养罐,和他这个一样,都冒着绿色的荧光。
“咳咳咳!”父亲扶着旁边的桌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呕!”
陈眠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父亲吐出一口血,染红了一快地板。
“我......我的时间也不多了。”父亲缓缓背过身,走出实验室,并随手关掉了头顶的大灯。
“希望在我离开之前,能再最后抱一抱我的宝贝儿子。”
“跟他说声对不起,我不该和他吵架,这样他就不会离家出走,不会......莫名其妙死在外面......”
父亲的话语,渐行渐远。
陈眠的心情,达到了难以想象的复杂程度。
他付出的爱和他本身要的利益不冲突。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这睁眼和闭眼的动作,重复了多少次。
只知道终于在这么多相同且枯燥的重复中,等来了些许的不同。
始终忙碌于实验台前的父亲,终于又开口了。
他意识清明那一瞬,听到头顶上传来了父亲低沉暗哑的声音:
“编号AAA。”
.
“!”
陈眠猛地从床上弹起,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他剧烈喘着气,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早上八点。
“叮铃铃!”
客厅的电话响了。陈眠起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拿起电话。
不出意外,是吴莽。
“陈统领,我和越七等在楼下了,该去中心区开会了。”
“哦。”挂掉。
陈眠三下并做两下,冲进浴室泼了把冷水,随后套上统一制服,扣好腰带,随便理理糟糕的头发,最后再检查一遍枪和通讯器。
“陈统领好!”
“陈统领早!”
吴莽和越七同声问候。
精装防弹车缓缓启动,身后还跟着几辆护卫的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