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一张软榻,书架上摆满了典籍,雅致清幽,像极了江黎本人。
南淮坐在窗前,垂着头,意外地有些沉默。
江黎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中,坐在她身侧,“在想些什么?”
南淮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发凉,小声道:“我在想,玄霄宗长老和你的师父他们那么信任你,对你寄予厚望,江黎……我很抱歉。”
她越说声音越低,好似做错了事的是她。
江黎的眼神一动,察觉到她的心思,抚了抚她的头发,“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等这件事了,我会如实回禀师父,无论身在何处,以何种身份,只要于苍生有利的事,我都会做。”
闻言,南淮微微颔首,故意转开话题,“其实你这种拯救苍生的人设话本子中已经不受群众的推崇了,现在比较推崇的是为一人灭苍生的王霸人设。”
江黎喝着茶,垂眸思索了片刻,点头沉吟道:“确实很王霸,”
南淮一笑,轻声嘀咕道:“其实这样也不错,虽说做人不能太王八,但做王八总比做救世主要轻松一些。”
江黎看了她一下,低声询问:“你在说什么?”
南淮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想今晚的行动如何计划。”
江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计划?并不需要什么计划。”
“啊?” 南淮一怔,小声道:“不用计划?我们不是要偷偷潜入地牢吗?那可是玄霄宗的地牢,守卫森严,不计划怎么行?”
江黎看着她呆怔的模样,食指微曲,轻轻勾住她的下巴,将她微张的嘴轻轻合上,轻笑了一声:“你这般动作,不是贼也会被视作贼了,我们只需正大光明地前去探视雍和即可。”
南淮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一路上,所有弟子对江黎毕恭毕敬,长老对他信任有加,他是宗主亲传,宗门骄子,地位仅次于宗主与三位长老,就连旬寂当年身为师兄,都要礼让他三分。
去见一个被关押的妖,何须偷偷潜入?
暮色四合,南淮跟着江黎吃饱喝足后堂而皇之地朝着地牢走去。
沿途的守卫见到江黎,皆躬身行礼,并无盘问。
玄霄宗地牢并非想象中阴暗潮湿、血腥可怖,反而青石铺地,灯火通明,墙壁上刻着净化邪气的符文,空气中含有淡淡的檀香。
直至走到一间干净牢房前,南淮愣了愣。
南淮看到雍和时,对方正吃饱喝足躺在地上翘着脚哼曲儿,手上还拿个个话本子看得起劲儿。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江黎,“这是来坐牢吗?这是来享受的吧......”
江黎沉默了片刻,沉吟道:“玄霄宗比较注重犯妖的精神状态,一只精神正常的妖总比发疯的妖要好管一些。”
南淮对此无言以对,早知道早些年她和琅琰被玉竹训练捕猎的时候也该犯点事,被玄霄宗抓起来好歹吃喝不愁。
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江黎语气淡道:“也并非如此轻松,还是需要干活的,关押期间,他们需每日清扫宗门、打理药田,辛勤劳作。”
背对着他们的雍和忽然察觉到一股凉意,猛地坐起身,回头一看,见是江黎和一位俊朗少年。
他立刻放下话本子,嬉皮笑脸道:“哟,这不是江道长吗?找我有什么事?”
南淮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江黎身前,对着雍和道:“他没事,是我有事找你。”
雍和一愣,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一脸疑惑:“这位兄弟,我不认识你啊?你哪位?”
南淮气不打一处来,道:“上午在惩戒堂,你一直盯着我看,现在说不认识我?”
雍和眼睛一转,鼻子又嗅了嗅,故作惊讶:“确实没见过!不过你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妖族气息,奇了怪了,玄霄宗弟子怎么会有妖气?”
南淮想起早上差点因为他暴露就怒了,压低了声音:“好了别胡扯了!是我,南淮!”
“南淮?” 雍和瞬间瞪大了眼睛,凑到囚牢边,仔细打量着她,“原来是你!我就说这气息怎么这么熟悉,你怎么扮成玄霄宗弟子了,还跑到玄霄宗来了?”
南淮见他一脸愚钝傻相,决定不和他一般计较,连忙切入正题:“我想问问你,青丘妖王的妖符是否必须要他的妖丹才能启用,到底如何启用?”
雍和收起嬉皮笑脸,神色认真起来,走到牢边,压低声音:“其实妖丹并非人人都可使用,须得与妖王血脉相连的亲族才可化用妖丹的力量,启动妖符,但九尾狐一族在百年前便悉数阵亡,如今这妖丹好比掉在驴脖子上的萝卜,只看静观,不可细尝。”
南淮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激动,试探道:“那……要是万一,找到了妖王的亲族呢?”
雍和疑惑地看向南淮,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缓缓道:“咋可能。”
南淮:“……”
南淮看向江黎,“你们玄霄宗就没有什么严刑拷打的手段吗?”
江黎有些好笑地垂了垂眸,故作思索道:“想来是有的,你想如何拷打他?”
“等等等等!”雍和连忙制止道,“如果确定是妖王血脉,只需将妖丹浸入其心头血之中,浸泡个十二个时辰,然后将妖丹与血一同饮下。饮下妖丹后,此人必然继承妖王的力量,即可使用妖符。”
闻言,南淮愣了愣,“这么简单?”
雍和嗤笑了一声,“哪有这么简单,此人必须是妖王的嫡亲血脉,比如妖王的父母或者孩子。”
南坏点了点头,思索着道:“那便好办了。”
“她是不是脑袋......”雍和指着南淮的头,对着江黎做了个不解的手势。
“疯了?”
南淮一听,忍无可忍地放出小白扇了雍和的脑袋一下,“你才疯了。”
雍和挨了一下,表情贱贱地笑了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妖王他爹娘早八百年就归西了,他又没有后代,这个仪式是无法完成的。”
南淮道:“你看,我像不像妖王之女。”
雍和一怔,眉眼瞬间凝重下来,眼神瞥向江黎,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一步,“江道长,她是不是,癔症发作了?”
“......”南淮垂下长睫,脸色阴沉,“小白,打死他。”
小白在南淮地手腕上支起上半身,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