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家中的公子应臻倾慕南淮,郑衍便想让南淮接近应臻,从而拉拢丞相。
郑衍和郑昀这两人,谁都能帮她,谁都不肯轻易帮她,只是郑衍看似好说话一些,对南淮也稍稍有些兄妹之情。
南淮垂了垂眸,轻声道:“我需要,做什么?”
闻言,郑衍轻轻一笑,他提起酒盏向自己的酒杯中倒酒,背过身遮挡旁人视线,伸手将自己面前的酒盏与南淮手边的酒杯悄然调换。
做完这一切,他侧过头,动作流畅自然,嘴角勾起,又像是不屑,“自然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南淮,除了我,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南淮看着已经被替换的酒杯,见郑衍缓缓举杯,朝正看过来的太子遥遥举杯,随即一饮而尽。
太子朝着他二人微微一笑,随即也举杯自饮。
耳边是郑衍轻声的提醒,“去吧南淮,太子还在等你敬酒。”
南淮恍惚地站起身,心想着他是如何知晓的,她看向郑昀,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宫女,其中一人正是今日一直跟着她的冷面宫女。
那宫女的目光刚从九王郑衍身上收回,她跟南淮对视了一眼,便立即垂下了视线。
南淮了然,原来郑衍早已在太子身边安插人手,而郑昀未必不知此事,两人互相试探,彼此牵制。
在郑衍的目光中,她走到郑昀面前,举着酒盏,躬身行礼,“南淮敬太子殿下。”
郑昀坐着没起身,挑了挑眉,“为何不先敬父王?”
“父王是尊长,自然留待最后”,南淮若有所思地回答道,心中想得却是如何将手中的酒让太子喝下。
想来想去,南淮都觉得无计可施了。
南淮举着杯,她面前的又是齐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这一幕被在场的众人有意无意地暗暗观察着。
进退两难,若是刻意回避,会引来猜忌,若是按照计划将药酒敬给太子,一旦事发,更是万劫不复。
得罪太子或是得罪九王,南淮认为自己似乎都没得好下场。
礼乐声渐停了,太子站起身,像是准备接过她的酒杯。
然而此时,南淮却向后退了一步,她垂首恭敬又不失公主气度地向郑昀行礼,“南淮受太子殿下照拂良多,感念王兄大恩,今日恭敬太子一杯。”
面纱被微微撩起,露出一抹莹润的白和隐约的红,南淮仰头饮下了这杯药酒。
她选择赌这杯酒。
太子微微一怔,目光在她和神色微诧的郑衍面上扫过,暂时没想到别处。
他抬手让身后的宫人斟满酒,朝南淮举杯,“照顾王妹是我这个兄长的职责,王兄也敬你,此去楚国,山高路远,愿你一路平安,诸事顺遂。”
这兄友弟恭的一幕被齐王看在眼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他抬手示意暂停乐声。
殿中霎时安静了下来,齐王站起身,先看向楚国使臣的方向。
只见原本不见人影的面具男子不知何时已回到原位,他站起身面向齐王,身形高大挺拔,气势沉稳内敛。
而在他下首的几位年轻男子同样站起身,朝齐王微微屈身。
虽说打了败仗,但齐王却也没有丝毫怯弱,朝面具男子道:“楚国国师不辞辛劳远道而来,若我齐国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国师见谅。”
面具男子声音冷冽沉静:“齐王多虑,齐国招待极为尽心,宴席周全礼数得体,我代楚国使臣,谢过齐王厚待。”
齐王笑着点了点头,“国师无需客气。”
随即,他的目光射向南淮,对着她招了招手。
南淮沉默地缓缓走到殿下,垂下目光,面上因饮酒而微红,只是被轻纱挡住了,看不分明。
虽然看不清容貌,然而南淮身形高挑纤细,露出的寸寸皮肤皆如雪玉一般,发丝柔亮顺直,而那穿在她身上的华服都如同累赘,仅仅是看到一个身影,便引人无限遐想。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招惹了所有人的目光。
此刻九王与太子相互对视了一眼,眼底有着算计与防备,又同时将注意力落在她身上。
只听齐王又道:“南淮是齐国唯一的公主,本王向来奉若珍宝,只是如今也到了待嫁的年龄,又尚未婚配,楚王身份尊贵,能得他看重也是南淮之幸,只愿齐楚两国从此永结为好,摒弃战事,共治九州。”
话语落地,殿内一片寂静,随后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之声。
面具男子颔首,眼神轻描淡写地扫过南淮,语气平淡,“这是自然,也请齐王放心,我王向来待人宽厚,必定不会薄待公主,齐楚结盟之事,楚国定然恪守约定。”
齐王面上微笑,又接连说了几句场面话,大致是两国之间并没什么大矛盾,打仗也是情非得已的事,既然齐国公主都嫁给楚王了,你楚国也见好就收,省得让别国捡了漏,齐楚两国从此合作,大家一起共商天下大计......
南淮耳边听着这些话,神思已经游离出去了,她喝下那杯酒后,脑袋便有些昏昏沉沉,勉强配合着齐王的招呼向楚国使臣敬酒。
那面具男子的神情一直冷冷淡淡的,看她跟看路边的杂草没有什么区别。
南淮敬了酒,便赶紧找了个机会跟齐王说自己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齐王见这场宴席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当即欣然应允。
宫人搀扶着南淮带回了寝殿,脱下了厚重的宫装,南淮躺在床上平息着酒后的燥意。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燥热却不减反增。
她起身喝了口冷茶,扯开衣襟扇动了一下热气,仍旧觉得昏沉难耐,身体发软,脑子里却逐渐盘算起事情。
南淮回到床上,感觉身体中的药性渐渐发作,她不知道太子给她的是什么药,但是毒不死人就行。
她有些虚弱地靠在床脚蜷缩着腿,眼睛盯着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处出现了一道人影,停留了片刻,便离去了。
南淮神色一轻,她挣扎起身,连忙走到门口拉开沉重的殿门查看。
只见门槛前放着一套普通宫女的衣服,上面还有一块出宫的令牌。
南淮呼出口气,随即捡起衣物和令牌缩回殿内,将门轻轻合上。
太子和九王都不可信,唯一可信的便是自由照顾她的薛姑姑。
南淮抱着宫装,喃喃道:“姑姑放心,我一定能逃出去的。”
然而,南淮换上衣物后,借着夜色的掩护,照着护身符中藏着的王宫地形图走了许久,也没能走到宫门口。
她自小在深宫长大,并不熟悉出宫的路。
走了半个时辰,当她兜兜转转又看到熟悉的宫殿时,南淮才确认自己原来还是个路痴。
就在此时,她听见身后响起了巡查卫兵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