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公主觉得大王今日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的。”
水畔花草茂盛,混合春日水汽,散着独特的鲜。
为祈福纳祥,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巫祝手执浮尘,口中念念有词。拿起兰草,依次点过跪在岸边的男女老少。
还有许多人不怕冷地赤足踏入微凉的春水,卯足了劲儿想洗去一冬的浊气。
月澜坐在帷帐下,安静地望着一岸的热闹。
余长端来盥盆,
“公主,请净手。”
低头瞧见一盆的兰草,她笑道:
“你放这么多干嘛?”
余长不以为意,
“燕地冬日漫长,公主受苦,自然得多些兰草。如此才能彻底清掉冬里的浊气。”
她的目光有些缥缈。
冬去春来,不过半年。
只半年,却掉了前十五年最多的眼泪,吃尽了没见过的苦头。
好在,峰回路转。
也生出不曾有过的悸动。
与他,有了自己的家。
沉浮起落,足足像是过了小半辈子。
她敛住神思,阖上双眼,双手浸入盥盆。
春水凉,凉得她紧咬牙关,却也压下了不安的燥气。
踏青,祈福,一上午很快过去。
午后于至元相邀曲水流觞。
不想费神与人寒暄,她推了去,只与余长在帷帐下赏春。
懒懒倚靠在坐榻,轻摇团扇,目光一直不曾离开河岸入口处。
河面的粼粼波光,转为柔和的光晕。晚风轻柔,带着攒了一整日的温暖。
人群川流不息,可是始终没有带着冷杉香的身影。
她撩动耳边的鬓发,
“余长,下去走走吧。”
岸边的热闹半分不减,人群越来越多,几乎全城出动。
漫天烟霞盛极,天际下的火光也丝毫不输。
河岸水面,星星点点全是灯。
扫过桃树下的男男女女,她轻轻勾起唇,
“余长,去买几盏灯吧。”
小内侍瞧得眼花缭乱,
“好嘞!”
风儿吹乱发丝,她转了个方向,迎风而立。
忽然,平静的眼眸荡起层层涟漪。
不等她回神,自己的脚步已经走了出去。
碧色裙摆穿越人群,擦过青草繁花。
沾了湿,勾了丝。
她捏紧团扇,朝着远处的暗色身影走去。
话头就要脱口而出,到了跟前,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瞧着眼前的陌生面庞,她急急停在原地。
身边突然一亮,男子赶紧拱手,
“小姐有礼。”
月澜举起团扇挡住下半张脸,礼貌点点头,移开了脚步。
挪到一旁的柳树下,她深深呼吸。环顾一周,连余长的身影也找不到了。
歇口气,走向巡逻的甲士,
“告诉无尽君和余长,叫他们不必担心。我自己走走,晚点回去帷帐。”
“是!贵人。”
重新混入人群,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跟着几个女子瞧向卖花环的小摊。
恍惚间,余光瞥到一角玄色。她赶紧扭头,玄色已经隐入人群。再次动身,朝着那边挤过去。
微微喘息,眼睛的亮光再度暗了下去。
是玄色没错,却少了该有的精细绣纹。
身后传来一道犹豫的声音,
“小姐……?”
她转过身,
“嗯?”
蓝袍公子小心捧起一枝芍药,
“看小姐独自一人,不知在下可否邀小姐同游?”
月澜十分有礼,却面无表情,
“多谢公子相邀,只是我在等我的夫君,抱歉了。”
不等他再出声,她快步离开。
站到了树下的暗处。
歇气的间隙,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逗弄她。
再一次,又瞧到了熟悉的人影。
她没有轻易动作。
可是高大的背影走得极快,她想观摩一会儿都没有时间。
咬牙迈步。
河岸中段的灯火几乎照亮了半边天。
人群拥挤,她着急忙慌得要命,却只能被堵得走走停停。
“小姐?”
回瞥一眼,她摇摇头。
“这位小姐……”
“哎,小姐,在下……”
“……”
他们的声音或轻快,或温和,或内敛。
她再没有回过头。
远处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再走不前去,她颓然立在原地,空落落的心底无端生出些恼火。
眼睛盯向发暗的远处,捏着团扇的指节绷得发白。
“小姐。”
低沉、有力。
心口猛地跳漏一拍,她怕自己又搞错,不敢立马回头。
声音又近了一步,
“良辰美景,不知小姐可愿与在下同游?”
四周的嘈杂好像都消失了去。
她移动目光。
侧过半边脸。
轻转脚步。
终于,转过整个身子。
他就那样立着,立在灯海,立在人流。
笑意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