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棱棱……
夜鸮振动翅膀,借着最后一缕夜色,叼起晨起觅食的小獾,飞开密密麻麻的营帐,隐入山林。
甲士步伐沉稳,整齐划一行礼,换下脸上略显疲惫的同卒。
炊烟袅袅升起,队列往来行走,紧张有序。
除了一道道的军令,再无多余的杂音。
膳所走出一列小兵,快步走向中军大帐。
帐帘掀动,晨起的水汽顺了进来。
四下黑压压的一片,小兵们的脑袋垂得更低,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将军。
饭菜香溢了出来,许彦狠狠灌下口浓茶,抹了把脸,
“大王,忙了一整夜,先歇息会儿用早膳吧。”
舆图前的高大背影岿然不动。
刘巽目光犀利,不放过一处墨点,
“你们先吃。”
墨迹勾勒出繁复的山川走势,不过在他的目光落到之处,有些微空荡。
食盒摆上案,自然无人敢开动。
许彦一拍脑门儿,
“大王,您忘啦?小姑娘……”
刘巽终于肯侧过半边脸。
许彦憨笑道:
“小姑娘可是反复叮嘱过末将,一定得照顾好大王!这早膳可耽误不得。”
刘巽转身落座,大帐里的沉闷一扫而空。
一圈儿的汉子们朝着许彦挑了挑眉,竖起大拇指。
“你倒是听话。”
难得听冷脸少年愿意说些军务之外的事,众人都抬起脑袋。
许彦粗着嗓子,
“那得听哇,大王都得听,哈哈哈……”
刘巽嗤笑一声,开始用早膳。
瞧见他脸上的丝缕笑意,其他人才敢跟着笑出声。
刘巽用得极快,他饮下茶水,盯向帐外,
“巨野泽的两处高地,必须拿下。”
白须老将出声,
“大王,当真就定下了?巨野泽水道纵横,我们的重甲骑兵怕是使不上力。”
刘巽淡淡道:
“不必再议。”
许彦放下筷子,
“赵老将军,您又不是不知道。咱的水师早在年前就在训练,非抓着重骑兵不放。”
白须老将叹口气,
“嗨呀,我就是担心。崔军擅长水战,我们迎其锋芒而上,又用不上咱的长处。实在是……可惜。”
面上十足书生气的领将出声,
“赵老将军的担心在理。巨野泽确实棘手,无边无际,地势千变万化。我们派了数支斥候队前去查探,都探得艰难。”
他皱了皱眉,
“不过,正如大王所言,必须拿下。只有占据住高地,控住深水道,才能有机会渡河深入兖州腹地。”
刘巽微微眯起眸,
“李忱,准备好人,本王亲自走一趟。”
书生气的领将赶忙应声,
“末将领命。”
瞧见寝屋的灯早早亮起,余长叹口气,推门而入,
“公主,怎的今日也起得这般早?”
月澜瞥了眼门外泛青的天,
“醒了,就起了。”
她收回目光,
“余长,告诉无尽君,今日放开戒严吧。”
余长蹙起眉,
“公主不等啦?左右已经错过了巳日,要不……”
她淡淡笑了笑,
“你忘啦?已经又是一个七日了。去吧,他会回来的。”
小内侍有些犹豫,但还是点点头,
“成,那小的派人去说。”
月澜走回内室,坐到妆案前,静静望着铜镜中的人。
紫檀梳几次拿起又放下。
“不行……”鼓劲弯起唇角。
摸了摸腰间的香囊,叫脸上的笑意实了些。
天色由青转蓝。
吱呀——
屋门再次大开。
侍婢的簇拥下,一道窈窕的人影缓缓步出。
行走间,天水碧长裙无风律动。
轻纱曼妙,金线卷草纹流光溢彩。
除了常戴的首饰,她还别了兰草簪。
方才晨起有些雾,这会儿日头一出来,天色瞬间敞亮得干干净净。
她看向呆愣的小内侍,
“走吧。”
余长回过神,笑道:
“公主真是小的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月澜掩唇轻笑,
“净说胡话,你才见过多少女子。”
余长摇头晃脑,
“公主可别小瞧人。有大王走过的地方啊,女子就没少过。乌泱泱地打转。不过,没一个能及得上公主。”
她望向满园怒放的春色,想着他站在花丛的模样儿。笑着摇摇头,
“倒是难为他了。”
余长的声音陡然提高,
“不难为,不难为。大王只要冷着脸,就没人敢造次。”
突然放开戒严,街上人来人往,像是要将攒下的憋闷尽数偿还,繁华胜过从前。
马车走走停停,终于到了水畔。
瞧见人群中的姝色,于至元迎上前,
“公主怎么没有乘驷马安车来?免得耽搁。”
月澜轻摇团扇,
“不急。”
余长打起伞,
“哎呦于大人,什么仪不仪式的,都不妨事。公主就只等咱大王呢。”
团扇拍上小内侍的脑袋,
“越来越放肆。”
余长嘿嘿一笑,
“是不是嘛?”
月澜斜睨他一眼,
“哼。”
于至元引着二人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