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合。”刘巽仰头望向弦月,“不及与你生过的气,叫人心凉。”
月澜翻身跪坐,紧紧抱住他,
“好在,以后不会再有那些不开心。”
轻拍她的后背,
“嗯。”
抱了会儿,她又翻了过去,提裙伸腿。
有点远,脚尖堪堪触到水面。
刘巽箍紧她的腰,往前挪了挪。
春水微凉,却能醒人心神。
小脚丫搅来搅去,水面的月影被搅得稀碎。
她想碰到他的脚,几次尝试,都只能擦着他的小腿。
不死心,往前坐了坐。
刘巽将她揪回来,
“你是真打算下去泡会儿?”
月澜笑得腼腆,
“够不到夫君的脚。”
他嗤笑道:
“腿短事儿还多。”
小脚凉凉踢上他的腿,
“谁腿短了!夫君这般高,我难道能比夫君腿长?”
没有回应,她扭过脑袋,却见他无声勾起唇。
“怎……怎么了?”
刘巽没忍住笑出声。
她蹙起眉,
“哪里……好笑了?”
他拍了拍月澜的腿面,
“无事,只是想起有些人,拖着小短腿,还要费劲给我整理衣领。”
“哼——!”
反手捶了他一拳,
“有些人憋笑憋坏了吧!”
刘巽颔首,
“嗯。”
月澜更气了,搅得水面扑腾,
“那也没听见你笑,一点没有好脸色!”
他低头轻吻她的侧脸,
“我笑了,你是不是又得哭上几个时辰,嗯?”
她偏过脑袋,
“夫君以前就是顶讨厌。”
他换了个方向贴过去,
“没事儿,左右你也长高不少,不必难过。”
“哼。”
刘巽抬起腿,
“来吧,伸过来。”
月澜气呼呼伸腿去够,可坐在他的腿上,依然碰不到他的脚面。
“还是碰不到嘛!”
刘巽双手握住她的肩,将她挪到膝盖处,
“掉下去别赖我。”
如愿踩上他的脚面,
“就怪你,就怪你。”
两双脚重新没入水面。
月澜闭上眼,
“真好,再也不会有之前的日子。”
就着肩上的手,她放肆后靠,懒懒仰起脑袋,
“夫君,你有没有觉得……”
“嗯?”
“反正我觉得,生了那么多的气,总是你我说不上话的缘故,什么都憋着。”
“嗯。”
她恨恨睁开眼看他,
“就像现在这样儿。”
刘巽懒懒勾起唇,
“搞清楚,憋的人,明明是你。”
她的目光移向星空,
“是么。”
他也望向天际,
“喜欢我喜欢得要命,还不肯说出口。”
月澜哈哈大笑,
“夫君的脸皮真是堪比城墙。”
带着她的身子平躺倒,
“我说错了?不要命,怎么敢挡箭,敢闯进战场来找我?”
月澜从水里伸出双脚,脑袋往上挪到他的颈窝,
“那时候,就是喜欢么?”
“嗤,喜欢本王不丢人。”
月澜笑得身子打颤,
“夫君不愧和子进是兄弟。”
他没再说话,握住她的手,伸向满天星空。
五指穿插进她的指缝,顺着天际,划过一堆一堆的星团。
背上是他温暖的胸膛,眼前是仿佛触手可得的星月。
她瞧得痴。
“等数清天上有多少星辰,我们再回家吧。”
刘巽吻了吻她的掌心,
“都依你。”
重新举起两人的手,
“数。”
月澜笑得有些无力,
“我看夫君也是不想回家。”
刘巽懒懒道:
“回去了,又要叫你伤心。”
她叹口气,
“时间太快。”
指尖轻点最亮的那颗星,
“我也不想伤心,只是,总也忍不住。”
“等你数上七天的星辰,我也就回来了。”
“那只怕,眼睛都要看花。”她笑着摇摇头,“回家,数清了。”
刘巽圈住她的腰,不放她起身,
“着什么急,才数了几颗?”
翻身趴着,嘴巴贴上他的唇,囫囵道:
“一颗。”
刘巽按住她的后脑勺,舌尖不断深入。
她往上趴了些,双手捧住他的脸。深深纠缠,缓慢悠长。
四目相对,像是数着彼此眼中的光点。
一吻终了,她抬起头,声音温柔如春水,
“回家吧。”
刘巽抱她直起腰,望着河面静坐了一炷香才肯起身,
“嗯。”
穿好两人的鞋袜,他拍掉身上的花草,
“月儿,过几日再回来陪你走走。”
他矮下身,
“上来。”
爬上他的背,“实在是太辛苦……”
刘巽沉下声,
“打住。”
月澜撩顺他有些散乱的发丝,闭眼吻上他的侧脸,
“犟。”
沿着河道,两人缓缓行向中段。
火光不减,只是人群已经稀疏了许多。
于至元与余长等在一边。
小内侍跑上前,
“见过大王、公主。”他捧起手上的灯,“公主,河灯还要不要放?”
“放。”
“不必。”
两人同时出声。
刘巽就要放她下来。
月澜死死扒住不松手,
“夜深了,早些回去。”
他停在原地不走,
“不差这一会儿。”
摸了摸他下巴上隐隐的青茬,她冷下声,
“余长,你去放。夫君,叫游渊过来。”
余长不敢耽搁,
“是。”
刘巽自嘲一笑,
“是。”
鹰啸划破天际,马蹄疾步而来。
“上马,回家。”
瞧着一脸正色的她,刘巽低头凑近,
“我是不是该唤你一声大王?”
月澜没有笑,重重拉动缰绳,马儿即刻蹿出。
刘巽箍紧她摇晃的身子,无奈道:
“本王的燕地,如今连人带马,都得听你的。”
“要是夫君也能听进去,就更好了。”
刘巽俯身压低,加快游渊的速度,
“放肆。”
一路回到寝居。
屋中灯火通明,她这才仔仔细细将他瞧了个遍。
额角掉下几缕碎发,黑眸犀利依旧,只是眼底却透着些倦色。
心里只觉得万分后悔没有早些回来。忍住上涌的情绪,二话不说扒下他风尘仆仆的衣袍。
“沐浴。”
手拿拭巾澡豆,仔细清洗他身上的每一寸。
瞧他盯着自己,她柔下声,
“夫君,闭上眼睛吧。”
刘巽捏住她的小脸,
“我没有月儿想得那么没用。”
“这话,夫君说了多次。”她手下不停,“可夫君该知道,我也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只是心疼自己的丈夫罢了,与有没有用无关。”
刘巽舀起水冲向脸,
“叫你担心,也确实是无用。”
月澜拿拭巾擦掉他脸上的水珠,
“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笑着抱她走出水池,
“也是叫你训上了本王。”
“谁不听话谁挨训。”推着慢吞吞的他走回寝间,“躺好,我来绞头发。”
刘巽倚上坐榻,随手捻起案上的凉酒,
“来人。”
一把拉过热乎乎的小身子,“不准动。”
余长小跑进来,赶忙接过活计。
指尖揉开她的眉心,
“数上七颗星,不就回来了,嗯?”
月澜夺过他手上的酒,
“不要喝了,一会儿早些睡吧。”
“合着我就回来睡个觉?”
“不然呢?!”
瞧着他玩味的眼神,她垂下眸,“反正今日是。”
刘巽睨向小内侍,
“快些。”
余长咬着腮帮子使劲儿,
“是,是。”
刘巽重新拿起酒一饮而尽,
“谁要听你的。”
才八分干,他就令退了余长。
翻身将她压在坐榻,
“月儿,不是想我了么?”
捏住她抗拒的小脸,
“纵然无用,本王总还是有些长处。”
弦月偏西。
刘巽伸出手臂,孔武有力的肌肉上渗出一层薄汗。
拿起酒壶,狂灌数口。
他抹了把脸,又亲向身下的人儿,
“够不够快?”
月澜别过脑袋,
“你收拾收拾别睡了!”
他笑了笑,
“那正好。”
月澜立马瞪向他,
“我不理你了。”
他一阵风似的起身洗好两人躺进被子,
“睡吧,乖。”
夜色浓稠,她从迷蒙中挣扎着清醒。
一寸开外的人已经睡熟。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没有平常她醒来时看到的平静。
她的眉梢耷拉下来,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他。
手心缓缓攥紧。
虽然睡得晚,醒得却很早。
整整一夜,身边人连姿势都没有变。
眉心,依旧蹙着。
她悄悄挪动身子,腰上的手立马将她紧了回去。
刘巽的声音难得透着些惺忪,
“乖。”
月澜一根根轻拨他的手指,
“夫君,我去……喝口水,你再睡会儿。”
刘巽微微睁开一只眼睛,
“嗯?”
“嗯!”利落钻出被窝。
她一步三回头,确认他还躺着,赶紧小跑到外间。
等再回来,她的脚步顿住,
“怎么起来了?”
刘巽抱着双臂不看她,冷冷道: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