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巽的手伸到后面,摸住她,
“让你躺着也不听话,非要忙活。”
姿态惫懒,月澜手上的动作却无半丝拖沓。
她勾起唇,
“话真多,发带给我。”
他朝后拿起发带,
“你这小婢一干活,本王就得陪上一半。”
她笑出声,
“大王干活,小女也要陪上一半。”
递给她诸侯冠,他懒懒道:
“成,都算你一半。”
玉簪固定好冠,她从后面环住刘巽,
“好了。”
刘巽轻吻她的手腕,
“答应你,就在大帐议事,乖乖睡觉。”
“嗯。”
放开手,一个轱辘钻进被子里,
“去忙吧,大王。”
刘巽活动了一下筋骨,翻身下榻。
站定后又俯身贴近枕头上的小脸,
“闭眼。”
呲啦……
接连的轻响过后,眼前陡然一黑。
冷杉香离开,只剩烛火熄灭后的丝缕烟气。
她翻身侧躺,静静听着外间的声响。
披甲战将分列两旁,二十多人齐齐静默正坐。
看到高大的玄色身影自后帐走出。
众人整齐稽首行礼。
刘巽坐上主位,
“李忱,你先说。”
李忱快速出列,书生气的脸上覆着一层沉重,
“大王,情况不太乐观。”
“直说。”
“是,之前大王亲自带人去往巨野泽一探,虽然收获颇丰,只是……”
他暗自握紧拳头,
“只是末将三日前又谴了两支斥候队前去,发现回来后绘制的舆图,竟与大王所绘的,十分矛盾。尤其一些水道,几乎两模两样。”
说罢,小心翼翼看向主位。
少年脸上并无变化,依旧冷漠深沉,
“折损多少人?”
“伤亡比起之前翻倍,两支斥候队,几乎只回来一半。”
大帐中的气氛陡然沉重,众人的眉眼无不紧绷。
许彦出声,
“丢了这么多人,鬼门漕还是一点消息没有?”
李忱摇摇头,
“水道变化无常,还不敢确定鬼门漕是哪一条。打听了一圈儿的消息,渔民都说鬼门漕神出鬼没。有的人说是通西高地的捷径,有的人又说进去了就再难出来,实在难以捉摸。”
白须老将赵忠立捋着胡须,
“大王,崔景疏向来诡计多端。他也不封锁巨野泽,任由渔民出入往来,不过是为了混淆我们的视线。说不定鬼门漕也是他放出的假消息。”
刘巽轻叩指尖,
“水道变换并非全在于水势起伏。”
李忱望向老将,
“赵老将军虽然担忧的在理。只是正如大王所言,水道改变如此无常,自然是有人想掩盖真正的要道。或许连崔军也弄不清鬼门漕到底在何处。”
老将叹口气,
“道理末将自然明白,崔军擅长水上作战,巨野泽汪洋沼泽交织,实在是耗费咱们的精力。”
许彦饮了口浓茶,
“古往今来,对付远征军,不就是一个‘耗’字,各有各的耗法。”
四下低声议论不止。
外面的声音模模糊糊,月澜强撑着不放松,她低声呢喃,
“耗……”
困意袭来,她翻了个身,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轻按眉心,她睁开眼,黑沉的眼前闪过水位暴涨的河道。
河道两头蜿蜒,七拐八弯。
“月儿,不管多往前,绕多远。这条河,都会拦住你我,甚至更麻烦……”
想起刘巽带她过河前说的话,指尖攥紧背面,
“绕不过去。”
“不能……绕。”
耳边的声音渐渐蒙上了雾。
云缭雾绕,身体很沉,沉到她知道自己睡着,在梦里被压醒,醒来依旧身在梦。
她费尽力气,伸出手,试图抓到实处。
榻上的小脸蹙眉挣扎,刘巽凝眸半晌,俯下身,轻吻她的侧脸,
“月儿。”
又落下一吻,
“该醒了。”
脸上微凉,冲散了混沌的雾气,她长长喟叹一息。
这一次,她伸出手,抓得实实在在。
刘巽握住衣领上的小手,轻轻揉捏。
月澜撑开眼皮,声音有气无力,
“夫……君。”
纯净的眼眸里满是惺忪,
“什么时辰了?”
“该用午膳了,月儿。”
刘巽的声音极为缓慢。
她复又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睡过头了。”
他笑着捧住她的小脸,
“用了午膳接着睡。”
再一次睁开眼,月澜眼底的迷蒙散了大半。她睁大眼睛,
“夫君是不是没有回来睡觉。”
语气中毫无疑问。
刘巽笑意不减,
“你这睡了和没睡也差不多。”
月澜的眉梢些微耷拉,
“夫君不在,总是睡得不安稳。”
她按住眉心,
“不踏实。”
“睡着了不打自己的夫君,睡不好是吧?”
她笑着轻挠他,
“才没有呢。”
刘巽挑眉道:
“你这小婢,睡着了比醒着还难伺候。”
看着他眼里没有半点戏谑,她有些心虚,
“真的……假的?”
刘巽微微叹口气,
“真假都不妨事,只要你能打痛快,就好。”
说到打,她回过神来,勾住他的脖颈,
“夫君,我昨晚听到战事,似乎不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