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归营——!”
“……”
甲胄长戟触地的声响不断深入营地。
早在临近出山的时候起,道路两旁已经出现燕字大旗的哨所。几乎相隔一里便设一哨骑,入了营更是步兵骑兵交织巡逻。
布防高低错落,走势诡谲,八方瞭望台高耸。
夜色深沉,水汽卷土重来。
刘巽没有减少马儿的速度,摸上身前的小脸,
“明日再仔细看。”
全身钝痛乏累,月澜点点头,收回目光。
议事帐群站满将军,游渊停下了步子,众人齐声行礼。
刘巽抱月澜下马,
“一个时辰后再议。”
“是!”瞧着面色有些苍白的小姑娘,众人赶忙退下。
全身躺上榻,她的脑袋仿佛还响着马蹄声。
刘巽展开她行李里的衣裙,俯身去解她的衣带。
月澜挣扎着起身,
“夫君,不妨事,倒也不至于动不了。”
刘巽没有理会,只利落剥开她的衣裙,套上软罗寝袍,
“水马上来。”
许是回营的缘故,她终于又能明确感知到他的身份,不只是她的夫君。
方才不过匆匆一瞥,她也能分辨出前线营寨气氛的不同。
剑拔弩张的肃穆,平静中透着危险。
目光移向他冷峻的眉眼,她颔首,
“是,大王。”
刘巽自顾自换衣袍,也看向她。
怯生生的小鹌鹑,怜人又呆愣。
俯身揉揉她的脑袋,
“什么眼神儿,不认识自己夫君?”
月澜弯了弯唇,漂亮的眼眸湿漉漉,
“夫君也是大王。”
刘巽坐到榻边,勾起唇,
“你第一天知道?”
她歪起脑袋,
“和在家的夫君不一样。”
刘巽轻戳她的眉心,
“你这笨蛋,家里作威作福惯了,如今倒是生出几分敬畏。”
她笑得腼腆,
“小女再也不敢糊弄大王了。”
他凉笑一声,
“得了,能忍上三天又得失心疯。”
月澜拉住他的大手捂住脸,
“都说了不敢了嘛。”
“呵,也不知道是谁,才进本王的大营伺候就哭嚎乱跑。不知道有什么你不敢的。”
月澜咯咯娇笑,
“无知者无畏,大王不许计较。”
外间传来脚步声,他抱起她,
“成,不许。”
满满一大桶热水。
他靠住浴桶,轻抚她的肩头,
“月儿,一会儿吃了早点睡,不必等我。”
被热水包裹,身子松乏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她趴在他的胸口,
“是不是还要忙。”
“嗯。”
月澜眼中满是懊悔,
“说是一天一夜,几乎跑了整整两天,唉……”
她摆动拭巾,
“那夫君也别熬一整夜。”
刘巽仰着脖颈,十分慵懒,
“再看吧。”
她叹口气,
“要是没有那么多的雨水,也不会耽误夫君的事儿。”
黑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月儿,北地夏日燥热,还是雨水多些的好。”
想到白日路上那浑浊的大河,他泡在黄泥汤里,牵着游渊带她渡河的艰辛还历历在目。她紧紧皱起眉,
“一点不好。”
见刘巽笑而不语,月澜环住他的脖颈,
“不好。”
他依旧仰着脖颈,
“高月澜,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儿?”
她微微蹙起眉,闷声低念,
“月……澜。”
刘巽捻起她的一缕湿发,语气幽然,
“风过大泽而生澜,无大泽之广,难起波澜之壮。”
低头盯住她的眼睛,
“月儿,只得风,少了水可不行。”
她掬起一捧水,热水顺着掌心流下,滴滴答答,
“风、水。”
轻点她的鼻尖,
“用膳。”
洗掉两日的风餐露宿,两人对坐到榻上。
小案摆满热饭食。
月澜小口用着粥,她发丝半干,瀑布一般垂在侧边,散着缕缕沁香。
虽然不时有雨,但是夜里已经不再发冷。
软罗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浅云色衣料衬得她愈发皎洁,如玉,似仙。
刘巽的眼睫微不可察地轻颤一瞬,伸出指尖轻抚她的侧脸,
“月儿……”
心不在焉的少女抬起眼眸,
“嗯?怎么了?”
刘巽只定定望着她。
月澜不好意思地沾了沾唇角,
“到底……怎么了?”
刘巽牵住她的手,
“坐过来。”
她微微一笑,
“真是……头发还湿呢。”
虽然说着,还是挪到了他一侧。
刘巽坐得随意,把她揽进怀里,
“是谁非要来,来了就别离得远远的。”
她舀起一勺肉圆,递到他嘴边,
“就隔了个小案,真远呢。”
他张口吞下,轻抚她的长发,眼底暖色蔓延。
二人没有再说话,安静用膳。
两双眼睛始终落在对方身上,目光擦碰之际,总是相视淡笑。
小案撤了下去。
月澜拿着紫檀梳,一缕一缕整理刘巽的发丝。
理到一半,不由得趴上他火热硬挺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