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人一马，齐齐睁开眼睛。

游渊缓缓擦动前蹄。

刘巽的黑眸精光四射，左手抱紧怀中人，右手搭上剑柄。

他的目光由左及右，由远及近。

轰隆——

停了许久的天雷又炸了开来。

怀中的身子与眼前的身影齐齐颤动。

不出瞬息，残光切已经抵上火堆前毛茸茸的脑袋。

月澜半掀开眼皮，有气无力道：

“火……”

看向火堆的目光还晃着重影，忽然，她瞪大了眼睛。

就要喊出声一刻赶紧捂住嘴。

刘巽眯起眸，

“你，实在该死。”

许是被他的眼神镇住，敦实的身形后退半步。

月澜勉强找回还算冷静的声音，

“虎……？”

“月儿，车上的毛毯，该换了。”

他盯着虎眼，缓缓抬起左臂，

“到后面去。”

月澜捏紧手心的冷汗，一寸寸钻向他的身后。

游渊不动神色走了过来，马嘴轻触她的肩头。

她点点头，一鼓作气挪到游渊后侧。

马儿打了个响鼻，刘巽瞬间暴起袭向躬身的虎。

毛团没有迎面而上，反而跳开躲藏。

剑身挥出残影，纷飞的虎毛掉进火堆，刺啦作响。

虎身四处躲避，刘巽紧追不放。

听着旁边的动静，月澜急得小腹抽痛，几乎站不起身。

“嗷呜——！”

砰——！

她赶紧扶住游渊探出脑袋。

血，混着雨声，滴滴答答。

虎爪不住抓绕地面，肉眼可见的痛苦哀嚎。

粗壮的虎尾无力地垂在刘巽的手心。

她始终不敢出声，紧紧盯着虎身，生怕它再有动作。

剑尖嵌入厚实的皮毛。

刘巽左手握拳，准备击上剑柄。

与此同时，虎身忽然软倒，再也不动。

他冷笑，

“你成精了？”

一人一虎僵持半晌，他收剑回鞘走了回去。

月澜赶紧提醒，

“夫君，不要背对着它！”

刘巽甩了甩手中的虎尾，

“它快死了。”

“什么？”她跑到他的身边，仔细上下打量。

刘巽抱她坐下，又添了几根柴，

“我没事，不过一只小虎。”

“这……这还是小虎？”

瞧着那一人长的身子，怎么都和小沾不上边。

他搅动火堆，

“头骨身骨都还没长大，估计才出窝不久。”

月澜摸了摸毛茸茸的断尾，

“断了尾巴，就快死了吗？”

他盯着蔫蔫的虎头，

“你瞧它肚子瘪得不知道饿了多少天，跳都跳不起来。如今浑身淋成那蠢样子，我不杀它，它也撑不过今晚的雨水。”

经他一说，月澜竟生出些恻隐之心，

“倒是，挺可怜的。”

小虎粗喘着气，它似乎十分冷，爪子一点点靠近火堆。

刘巽重新裹住氅衣，

“接着睡。”

月澜摇摇头，

“一点睡意也没了。”

他瞪了小虎一眼，

“这小畜生。”

“算了，万物有灵，它也是可怜，还没长大就……唉……”

刘巽打量着小虎疲累的眼珠子，

“母虎不要它，公虎的地盘它不敢去。自己又没本事，也就只能等死。”

月澜叹口气，

“做虎，竟也是这般不容易。”

没有了杀意，虎头微微挪动，试探着伸向火堆。

刘巽捏起石块，月澜按下他的手，

“让它烤烤火吧，真是个可怜的孩儿。”

他笑了笑，

“你看谁都可怜。”

她也跟着弯起唇角，

“总是硬不下心。”

“也罢。”他朝着小虎吹了声口哨。

圆润的虎耳动了动，堪堪抬起眼皮，不过还是不敢大动。

月澜轻声道：

“虎儿，过来些。”

刘巽又吹了声，

“过来。”

软软靠在他的颈窝，

“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

刘巽冷哼道：

“瞧着眼神儿还不算太笨。”

静静看了它半晌，她直起身拿过行李，掏出一块豆蓉糕，

“过来，虎儿，吃点东西。”

刘巽接过吃食扔向虎嘴，

“你爹娘都不管你，也就是碰上了我们。”

小虎轻轻嗅了嗅，一口吞下。

她笑着看向刘巽，

“再给它一块好不好？”

亲了亲她唇角的笑，

“你亲手做的，还问我干嘛？”

这一次，不等刘巽扔过去，小虎软趴趴自己挪了过来。

他嗤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