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烤热了,好上路。”
月澜叹口气,
“你说,万一能活了呢。”
握住她的小手,
“看它造化吧。”
小虎吃完一块,又怯怯地望向月澜。
心底一暖,她接连扔下三块,
“这虎儿当真是饿极,要我是母虎,指定不忍心。”
刘巽望着她,眼里温柔翻涌,
“月儿以后,一定是世上最心慈的娘。”
她不好意思地抿唇,
“夫君也说要做慈父呢。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比得过夫君。”
笑着轻抚她的侧脸,
“不管谁更心慈,总是小笨孩享福。”
月澜的目光飘向远处,眼中晶光闪烁,
“是啊,你我的孩儿,得享一辈子的福才是。”
“会的。”
雨声渐渐弱了下去。
月澜把剩下的豆蓉糕都扔出去。
小虎却不再张口,只将脑袋懒懒搁在前爪上。
两只眼睛忽闪忽闪,一直看着两人。
月澜也望着它,描摹着它脑门儿上的花纹。
渐渐地,她又歪了脑袋。
刘巽有节律地轻拍她的后背,目光也不曾离开小虎。
鸟雀叽喳,雨声彻底停歇。
外面才有了一丝白光,月澜已经起了动静,她挣扎着睁开眼睛。
烟火味淡得几乎闻不到,只剩雨水冲刷后的清新。
她缓缓直起身子,
“嗯……夫君。”
刘巽静默了片刻,捧住她的脸,
“月儿,不准哭。”
“嗯?”她揉了揉眉心,“什么?”
他定定看着她,
“不准哭。”
她弯起唇角,
“夫君在说什么?哭……”
忽然,她蹙起眉,目光移向地面。
浑身湿透的小虎,烤了一晚上的火,依旧湿漉漉。
圆圆的眼睛里不再有光,像是蒙了一层灰。
硕长的身子毫无起伏地像旁边的山石。
她的心,几乎跟着静止了一息。
捂住嘴,重重点头,
“嗯……嗯……”
喉咙紧地发痛。
她忍得额头青筋直跳,可终究是没留住眼里的泪珠。
刘巽叹口气,将她重新按进怀里,
“月儿,老天总是难遂人愿。”
轻抚她的满头青丝,
“有时候,没有妄念,也就不会无端生出伤心。”
眼泪大颗大颗滚上他的衣领,强忍住的低泣声在这空洞的石崖下回荡。
刘巽闭上眼,低头轻吻她的额头,
“得了你亲手做的吃食,它也不算没人疼。不哭了,且叫它安心走吧。”
只是一只陌生的小虎,不会说话,也并不亲人。
可是就那样活生生……
就那样趴着,一点点死去。
生死的交替,总是令人震颤。
月澜一遍遍擦掉眼泪,缓了足有一炷香。
攥紧他的衣袖,
“我……知道了……不哭……”
他拿起一旁的行李,
“走吧。”
抹掉下落的泪珠,她颤着声,
“走吧。”
趴在他的肩头,看着小虎越离越远。
健壮的虎身,远远瞧去,也不过小小一团。
孤独又凄寂。
她长长叹息,又擦了一边眼泪,
“夫君,等等。”
刘巽停下脚步,
“嗯?”
她站下地,翻出行李里昨天路上采的花束。
“成吧。”他牵着她,走了回去。
将花放上小虎的眼睛,她哽咽着扯出一抹淡笑,
“下辈子,找个不会让你冷着、饿着的爹娘。”
刘巽没有说话,解下氅衣。
哗啦——
赤色织锦飞扬着展开,整个覆上小虎的身子。
他揽住月澜的肩头,
“会的。”
走出石崖,她仰起头脸,看着渐渐翻白的天际,深深呼吸。
一场大雨,将春日的颜色洗得干干净净。
苍翠的绿色中再无半点姹紫嫣红。
出了林子,白光打上眼皮的一瞬,月澜回过头。
林木高地错落,半点瞧不出人走动过的痕迹。
没了密林里水汽的包裹,心境开阔了许多,她深深叹了一息,
“上路了,虎儿。”
两人重新上马。
歇息了一夜,游渊早就迫不及待磨蹭前蹄。
刘巽安顿好怀里的月澜,轻拉马绳,马儿立刻飞奔而出,四周又开始颠簸。
忘了翻过多少山岭,趟过暴雨涨水后的大河。
日头从刺眼转得昏黄,最后坠入天际不见,黑暗再度蔓延开来。
哗啦……
甲士下跪行礼,
“大王——归——!”
“大王归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