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蕴没打算继续和他拉扯,面对他的狠话一言未发,只沉默地扶起怜雪。
文琰似乎是顾及她的身份,倒也没拦,只在沈玉蕴擦肩时压低声音冷笑了声:“我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手的。不过一个小小的翰林侍读,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护住你?”
沈玉蕴心中一凛,面容却没有丝毫变化,径直往阿容休憩的厢房去。
刚走上廊檐,就瞧见阿容的丫鬟背靠着门,双眼紧闭,似是晕倒在廊上。
沈玉蕴心头一跳,暗恼自己实在是大意,若是阿容真出了事,她既无法向尚在昏迷的谢观之交代,更无法向特意嘱托了她的梅澜清交代。
情急之下,她一脚踹开了门,径直走到里间,却瞧见阿容衣衫完整地熟睡在榻上。
她长长舒了口气。
沈玉蕴将阿容叫醒,阿容眼神懵懂地盯着她,似是认了很久,终于认出了眼前人是谁,含糊道:“沈娘子,怎么了?”
沈玉蕴接过丫鬟递给她的醒酒汤:“先把醒酒汤喝了。”
看着阿容大口大口地喝着醒酒汤,沈玉蕴沉声道:“方才见你实在醉得难受,我和怜雪便去了厨房帮你要了碗醒酒汤,回来时却见你的丫鬟晕倒在门口。”
“你身子可有哪里不适?”
脑袋刚清醒的阿容被她这话吓得手上一抖,那瓷碗差点摔在地上。
沈玉蕴顺手接过,放在靠近窗边的长桌上。
余光中,那窗户紧闭,外面的梓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里面却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她的目光落在那窗户上,定了良久。
耳畔是阿容虚弱的嗓音:“只有头有些疼。”
沈玉蕴看着阿容苍白的面容,将刚才的发现咽进了肚子里。
如今阿容并没有发生什么,丫鬟的昏迷,以及只有她知道的、本来撑开的窗户莫名被关上这两件事并不能作为证据,哪怕她说了,也很容易会被吕夫人糊弄过去。
而且此事若捅出来,恐怕会有碍阿容的名声,还可能加重她的恐慌。
想到这里,沈玉蕴握住阿容冰凉的手:“那是我误会了。可能是丫鬟年龄小,贪睡,你且安心。”
阿容听她如此说,果然松了口气,肩膀都放松下来,笑着点了点头。
阿容的事没办法追究,可方才在文琰那里受得辱,她是一定要讨回来的。
等她们几人到了中堂,却瞧见叶湘湘红着眼睛,拈着帕子站在吕夫人身边,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在场的官眷见到她们来,脸上表情都有些奇怪,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吕夫人看向沈玉蕴的目光带着些寒意,冷淡道:“你们在花园的事老身已听人说了,既都有错,便给老身一个面子,这事便罢了。”
沈玉蕴一听便知,吕夫人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偏袒叶湘湘和她儿子,叶湘湘尚还要靠哭一哭博人同情,文琰连出现都不用,自会有人帮他平息。
可平白受辱,怜雪还因此受伤,此事她不想就这么轻轻揭过。
沈玉蕴低垂着头,忽然从袖中抽出帕子拭泪:“今日是吕夫人大好的日子,妾身本应遂了夫人的愿,不计较此事。要说与叶小娘子之间,也不过是拌了几句嘴,妾身受些委屈本也没什么。可坏就坏在贵府小郎君不知从哪里受了气,一来便打伤了我这丫鬟。”
说到这里,她看向痛得已然站不起身的怜雪,众人目光一下落在沈玉蕴身后的丫鬟身上。
瞧见她额头沁汗,脸色惨白,显然一副遭了毒打的模样,有些女眷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沈玉蕴继续道:“若这丫鬟是妾身的人,倒也罢了,可偏偏是婆母房里的。婆母怕妾身第一次参加宴席,唯恐哪里不周到给梅家丢了脸,这才派了身边最伶俐的丫鬟提醒妾身。谁料......”
她说到这里,眼圈儿已然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她如今这样,妾身回去也没法交代。不如......不如,夫人将妾身也一齐罚了吧,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不该多嘴提醒叶小娘子不能把百姓叫成贱民,也是妾身不该冲撞了在气头上的小郎君......”
这话一出,席上的众人脸色纷纷变了,看向吕夫人和叶湘湘的表情也微妙起来。
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最重百姓,朝堂上提拔最快的均是为百姓做过实事的官员,但凡有点脑子,都说不出这种话。
吕夫人淡然的神色再也维持不住,看着叶湘湘急得脸上涨红,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脸色铁青地朝沈玉蕴道:“胡说什么!你若受了委屈,老身自然会为你讨回公道。”
又向身边而妈妈道,“给我叫那孽子过来!”
不一会儿,文琰穿着一身白色圆领长袍,头戴玉冠,大步流星来了中堂,举止间自有一派风流气度。
他先是向吕夫人行了礼,随后眼神略过众人,落在低垂着头的沈玉蕴身上。
瞧见她乖乖巧巧地站在那里,露出一段粉白的玉颈,他不禁有些心痒。
要是在他面前能这么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