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有一天，他会拔掉她的利爪，让她乖乖雌伏在他脚边。

吕夫人冷着脸斥责道：“你无端打了沈娘子的丫鬟，可有此事？”

这般对峙的场景，文琰却没有半点慌张，他用那双凉薄的眼瞥了下怜雪，像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回道：“是。”

还不待吕夫人生气，他又道：“不过并非无端。儿子路过花园，正碰到这丫鬟对叶小娘子出言不逊。儿子那时没瞧见沈娘子，以为是自家府里的丫鬟待客人无礼，便让人出手管教了。”

“后来得知是沈娘子的丫鬟，儿子也道过歉了。”

吕夫人一听，脸上怒意顿消。

沈玉蕴却泣道：“妾身知晓今日是吕夫人生辰，不敢怠慢，特地戴了这赤金的簪子，我朝有律法，非官眷不得戴金，小郎君那么多红颜，总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罢了，这到底是宰相府，小郎君说什么就是什么，妾身夫君不过小小翰林侍读，妾身怎敢与小郎君争辩？”

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

吕夫人沉沉看了眼沈玉蕴，随手拿过茶盏掷在文琰脚边：“孽子，还狡辩！去祠堂跪着！传我命令，小郎君行为失德，罚跪祠堂，非我命令，不得放出！”

纵然被罚，文琰脸上也并未有丝毫不快，淡淡应了声：“是。”

路过沈玉蕴身边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呵，沈含章，第二次。”

他像是一匹狼，盯住了猎物就怎么都不肯罢休，非要把猎物按在掌下，撕咬下血肉才满意。

沈玉蕴只觉得脊背都发凉，像是无端被扔入冰窖里，冷得瘆人。

此人怎会如此难缠。

看来此事得早早与梅澜清商议，免得他在朝堂上受到牵连。

夜间，沈玉蕴从她第一次见到昭儿与文琰的争执那日说起，连带着今日的事，事无巨细都讲给了梅澜清。

只是刻意忽略掉了文琰对她的屡次冒犯。

梅澜清细细听完，跳跃着烛火的眸子直直看进沈玉蕴的眼睛：“文琰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沈玉蕴一惊，心中暗暗惊诧他的细腻心思。

不过既然他察觉到了，沈玉蕴也并不打算瞒他：“他的确有对我出言不逊过。”

梅澜清脸色蓦地一沉，眉眼间似是酝酿着一场风暴，他竭力遏制住自己的情绪，问道：“他和昭儿起冲突，你帮了昭儿一事，为何没有告诉我？”

若他知道，怎么都不会让她去相府参加那劳什子宴席。

文琰他是知晓一些的。此人风流多情，整日留连于秦楼楚馆，汴京城内几乎所有的青楼里都有他的红颜知己在。

生得一副贵公子的白净模样，平日里装的彬彬有礼，实则恶贯满盈，强抢民女的事不知干过多少。

这样凶恶的人，偏偏有一个无限宠他的好母亲，不管他做了什么都能悄无声息地替他遮掩掉。

这也导致他胆子越来越大，玩得越来越过火，不把人命当命。先是妓女，后是府中丫鬟，再后来是良家妇女，不知多少女子命丧他手。

上一世的梅澜清本也不知道这些内情，以为他只是行事荒唐些。

直到文琰的事被有有心人查出证据，上奏给了官家，官家一怒之下将文相除了名，废除官职，贬为庶人。

上一世的他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宰相之位，除了有官家的宠信之外，也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如今沈玉蕴被这样的人盯上，他实在没办法不忧心。

沈玉蕴感知到他的烦躁，轻轻握住他的手：“我本想说的，可那几日郎君正为政事烦恼，我实在不想让你再为这些小事担忧......”

更何况，她知道梅澜清那段日子并不只是为陈州案操劳，亦在盯着她粮铺的案子。

沈玉蕴本是不知晓此事的，是前两日去粮铺，郑娘子兴冲冲跑来，说李勾当被免了官，杨大郎也因此入了狱。

她打听过，是上面有人一直盯着此事，这才让杨家有银子没处使。

她这才明白过来，此人定是梅澜清无疑。

这些他暗暗为她做的事，从未对她说过半句，也从未因此而要求过她什么。

她又怎么能整日拿这些小事惹他烦心。

“可是玉娘，”梅澜清垂眸紧扣住她的手，昏暗的烛光打在他的眉骨处，为他上半张脸留下大片阴影，沈玉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瞧见他莹润的薄唇翕动，“你的事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