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臻的手从泡泡背面一路滑到简臻手背,抬头间,已经在用空洞的眼睛吻过简臻。
“那么,你要和我接吻吗?”
“当然。”
于是,她们各自降临在彼此人生的半路,没有路牌的指示,仅仅是一次越界,成为了伴侣。
但称呼成了她们共同的盲区,这里用丈夫和妻子来称呼另一半,在她们之间,妻子便是丈夫,丈夫便是妻子,没有什么好分别的。
惊天动地,这爱情无需人来证。
也没有人相信,两个女人的爱情。
“那么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为什么叫蒙蒙?”简臻靠在沙发上,望着季臻总是木楞地望着前方,打断了她的出神。
季臻一开始回避这个话题,本以为在刚才那个吻之后简臻就会作罢,没想到她的记性还真的挺好。
“因为妈妈说我是天生被蒙住眼睛的人,她不会很直接的告诉我:我是个瞎子,但我的小名就决定了一切。”
“小臻啊,我可能真的这辈子都看不见世界了。但是你不一样,你能看见。”季臻用很遗憾的语气说,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放松。
简臻望一眼窗外,故作轻松地说:“没事,我会带你看的,不是代替的代,是携带的带。”
带着你,去看世界上的一切。
季臻笑,眉头却皱得很紧,“你带不了我去看的,我是一个会走路的包袱。”
“我现在就带你去。”简臻从沙发面上起身,靠近观察季臻的表情。
像个苦瓜一样。
“干嘛啊,你怎么老是一副喝了胆汁一样的表情。”简臻刚说完,季臻就把表情换成了微笑,只不过这次头偏转的角度和刚才接吻时一模一样。
简臻盯着她的嘴唇发呆,在意识到后才猛地转过去。
“别这么说,胆汁很苦很苦的。”
“你喝过?”简臻挠挠鼻子,诚心发问。
季臻却摇头,“没喝过,只是听说很苦。”
“嗯——”简臻牵着她的手,严肃地说一句:“没命苦吧。”
两个人笑作一团,在黑暗中望着彼此,看得见的那位很轻很轻地在瞎子的手背落下一个吻。
“现在是晚上了,在芦苇地那里可以看见萤火虫和星星,我带着你去抓几只好不好?”简臻提出约会请求。
“萤火虫我知道,你带着我应该是能抓到的,可是星星那么远,怎么抓?”季臻算作同意,但对约会内容保持怀疑。
“你相信我一次。”简臻抚着她的尾指。
“好,我信你会带我抓星星。”
简臻带着季臻在黑夜里跑去芦苇地,那里很安静,有独属于夏夜的氛围,每经过一阵风,就倒下一大片。但没有多久 ,就会重新直起身,植物长得很高,足够遮盖住两个人的身形。
突然,简臻松开她的手,暂时把她遗落在原地。
“小臻?怎么了?”
无人回答。
盲人没有带盲杖,在黑夜里格外局促不安,可她又不敢往前走,哪怕是一步。对她来说,这个环境实在是太陌生了,但她又有充足的自信,简臻会回来的。
所以她在原地等。
简臻抓到了一只萤火虫,被她牢牢包在手心。
“我来了我来了!第一只萤火虫,来。”简臻将手贴近她的耳朵,暂停了说话。
昆虫振翅时候会根据飞行速度而发出频率不一的细密声音,而决定音量大小的是翅膀大小、动力,飞行速度只是次要的。
萤火虫翅膀很小,于是决定了它没有飞上蓝天的可能。
但人耳贴近的时候,它细密的振翅声还是很容易被听见。
简臻:“现在,再试试伸出一只手给我。”
季臻照做,伸出左手。
简臻将萤火虫用一只手握住,又确保它不会在自己手上减弱生命力,接着,以季臻的手掌面作为大地,以自己拱起的手作为牢笼,圈住萤火虫。
萤火虫落地了。
还在爬行,在虚假的大地爬行。
“这是带着你抓住的萤火虫,接下来,你可以选择放飞它,或者,杀了它。”季臻微笑,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放了它吧。”
放了她吧。
“那么,恭喜它获得自由。”牢笼解开,萤火虫一往无前飞到芦苇地里。
恭喜。
“星星呢?”季臻笑,她要看看简臻怎么回应。
但简臻凑近她的脸,食指轻轻触碰季臻的眼睛。
“在这儿呢。”
“你这个人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