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觉得自己现在是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孕妇。
这句话不是她自己说的,是温辰说的。
温辰上周来看她,一进门就说“你变了,感觉你变得好香好软,像一块刚出炉的盼盼法式小面包”。
温晚当时想打他,但后来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发现温辰说得好像没错。
她的肚子大了起来,不是那种圆滚滚的、像塞了一个篮球的那种大,而是微微隆起、像一个小山丘、穿宽松的衣服看不出来、但穿紧身的衣服就能看到一道柔和的弧线的那种大。
她的皮肤也变得比以前更白了,白到发光,白到温辰说“你是不是在脸上打了灯”。
她的脸上没有长斑,鼻头没有变大,腿也没有浮肿。
她每天早上起来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精心呵护的、正在慢慢成熟的、散发着甜味的水蜜桃。
但水蜜桃也有水蜜桃的烦恼。
温晚的烦恼是——她不能吃火锅了。
不是完全不能吃,是沈映晚不让她吃。
沈映晚说火锅底料里有太多添加剂,辣椒刺激肠胃,羊肉片可能不新鲜。
温晚说“那吃清汤的”。
沈映晚说“清汤的都是味精”。
温晚说“那回家自己做”。
沈映晚说“家里的锅不行”。
温晚说“那之前那个呢?”。
沈映晚说“不能用了,扔了”。
温晚说“那你给我买一个新锅”。
沈映晚说“好”,然后买了锅,除了上次沈雅琴给她做过一次,至今没有再做过火锅。
温晚气的牙痒痒,觉得沈映晚在拖延战术,但她没有证据。
蛋糕也不能随便吃了。
不是完全不能吃,是沈雅琴不让她吃。
沈雅琴说外面的奶油都是植物奶油,全是反式脂肪酸,对宝宝不好。
温晚说“那吃动物奶油的”。
沈雅琴说“动物奶油的糖分太高”。
温晚说“那吃无糖的”。
沈雅琴说“无糖的不好吃”。
温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沈雅琴的逻辑闭环困住了。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冰箱上贴的那张“孕妇禁食清单”。
上面列着一长串她爱吃的东西——火锅、蛋糕、冰淇淋、奶茶、辣条、泡面、薯片、可乐。
温晚觉得这不是“禁食清单”,这是“要我命清单”。
她每天看着那张清单,咽口水,咽到喉咙发酸,然后转身去喝沈雅琴炖的鸡汤。
鸡汤很好喝,但喝了一个月,再好喝的鸡汤也会变成一种惩罚。
温晚觉得自己的半条命已经没了。
另外半条命,正在以更缓慢但更折磨人的方式流失。
因为沈映晚不和她做了。
不是“很少做”,是“完全不做了”。
上一次做是什么时候?
温晚掰着手指算了算。
两个月前。两个月。六十天。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
温晚以前觉得沈映晚精力太旺盛,每天晚上都要缠着她要,要到她腿抖,要到她嗓子哑,要到她哭着喊“不要了放过我吧”。
那时候她觉得沈映晚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而她是一个被榨干的橘子皮。
现在她突然开始怀念那些日子。
不是因为她喜欢被榨干,是因为她现在连被榨干的资格都没有了。
沈映晚不碰她了,一根手指都不碰。
每天晚上洗完澡,沈映晚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躺在温晚身边,规规矩矩地,像一根被尺子量过的直线。
她的手放在自己那边,不会越界,不会像以前那样从温晚的腰间滑进去,不会在温晚的腰侧画圈,不会在她耳边说那些让她降智的话。
她只是躺在那里,安静地、克制地、像一尊雕塑一样。
温晚一开始觉得挺好的。
她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不用担心半夜被弄醒,不用担心第二天腿抖得走不了路。
但过了一周,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两周,她开始觉得不舒服。
三周,她开始觉得少了点什么。
一个月,她确定自己少了点什么。
少的是沈映晚的手,沈映晚的体温,沈映晚的吻。
沈映晚在她耳边说“晚晚你今天很好看”时的气息。
温晚翻来覆去地想,想不通。
她明明还是她,一样的脸,一样的身体,一样的右眼尾的泪痣。
她的肚子大了一点,但也没有大到离谱,穿衣服根本看不出来。
她甚至还变好看了——皮肤更白了,头发更亮了,身上还多了一种她自己闻不到但温辰说很好闻的奶香味。
香香软软的小孕妇,温辰说的。
虽然温辰的话通常不太可信,但温晚照了镜子,觉得温辰这次说得对。
她比以前更好看了,为什么沈映晚反而不碰她了?
温晚想不通。
她想不通就去问林唯。
林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以温晚的思考方式更想不通的话。
“她是怕伤到宝宝。”
温晚愣了一下。
“做那种事会伤到宝宝吗?”
“对于大多数健康、正常的孕妇来说,整个孕期都可以进行性行为,一般13-27周,通常是最安全、最舒适的阶段。但最后一个月最好别做。你应该没事,但她怕。”
温晚沉默了一会:“小唯。”
“嗯。”
“13-27周是几个月?”温晚把手机放在床上,掰着手指头算。
怀孕之后她明显感觉自己本就不熟练的心算彻底变成一坨坨了。
林唯又沉默了很久。
“4-6个月。”
温晚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想了很久。
她想起沈映晚每次看她的肚子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表情,像在看一件易碎的、珍贵的、经不起任何碰撞的瓷器。
她想起沈映晚每次扶她上下楼时那种如临大敌的紧张,像在护送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她想起沈映晚每次在她吃辣的时候皱起的眉头,像在看她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沈映晚在怕,怕伤到她,怕伤到宝宝。
所以她不敢碰她,连一根手指都不敢。
温晚想通了。
但她想通了之后更生气了。
不是对沈映晚生气,是对自己生气。
她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想通,气自己为什么白白浪费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气自己为什么每天晚上躺在沈映晚身边、看着那根被尺子量过的直线、却什么都不做。
温晚深吸一口气,她要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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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六。
沈映晚在家,沈雅琴也在家。
温晚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她看不进去,脑子里在盘算一件事。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映晚。
沈映晚在看书,还是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商业管理英文原著,表情专注而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织毛衣的沈雅琴。
沈雅琴在织一件小毛衣,粉色的,很小很小,小到只能装得下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她的表情专注而温柔,像每一个正在期待外孙女出生的外婆。
温晚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的人在笑,她也跟着笑,但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她要想一个办法,一个让沈映晚碰她的办法,一个不会被沈雅琴发现的办法,一个不会让沈映晚担心伤到宝宝的办法。
她想了一整天,从早上想到中午,从中午想到下午,从下午想到晚上。
晚上,沈雅琴回房间了。
温晚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裙,头发还湿着,散在肩上。
沈映晚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书,看到她出来,放下书,去拿吹风机。
“过来,吹头发。”沈映晚拍了拍床沿。
温晚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沈映晚插上吹风机,手指穿过温晚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
暖风拂过温晚的头皮,很舒服,舒服到她想直接钻进沈映晚怀里睡觉。
但她不能睡,她今天有任务。
头发吹干了。
沈映晚把吹风机放回去,在床上躺下来,拉了拉被子,盖到胸口。
她躺在床的右边,温晚躺在左边,两个人之间隔着至少三十厘米的距离。
那三十厘米像一条河,把两个人分在两个不同的岸上。
温晚看着那条河,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了个身,往沈映晚那边挪了十厘米。
沈映晚没有动。
又挪了十厘米,还是没有动。
再挪十厘米,温晚的肩膀贴上了沈映晚的手臂。
沈映晚的手动了一下。
“怎么了?”
“冷。”温晚说。
沈映晚侧过身,把被子往温晚那边拉了拉,掖了掖被角。
“还冷吗?”
温晚看着她。
沈映晚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的手没有伸过来,没有落在温晚的腰上,没有在她背上画圈。
她只是掖了掖被角,然后重新躺好,继续保持着那根被尺子量过的直线。
温晚生气了。
不是假装生气,是真的生气。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沈映晚,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被子下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委屈的、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哼”。
沈映晚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来,很轻。
“晚晚,怎么了?”
温晚不说话。
“晚晚。”
不说话。
沈映晚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被子。
温晚把被子攥得更紧了。
沈映晚没有再拉。
她把手收回去,安静地躺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温晚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
“沈映晚。”
“嗯。”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
“为什么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不碰我?”
被子外面安静了。
安静到温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沈映晚的呼吸。
沈映晚的呼吸变重了一点,不是那种“生气”的重,而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重。
“我怕。”沈映晚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