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沈映晚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是沈映晚在。
一直都在。
不是“偶尔在”,不是“想起来的时候在”,是“一直都在”。
沈念晚回头看的时候,沈映晚永远在那里。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只需要存在。
这种存在感,温晚给不了。
因为她是一个坐不住的人。
她陪沈念晚搭积木,搭两分钟就想看手机,看三分钟就想吃东西,吃完了又想看手机。
她不是不想陪,是她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永远在动的、永远在找新鲜事的、永远停不下来的小马达。
这个小马达让她成为了一个有趣的、好玩的、让人开心的妈妈,但也让她成为了一个不稳定的、不可预测的、让人没有安全感的妈妈。
沈念晚黏沈映晚,不是因为沈映晚更好,是因为沈映晚更稳定。
像一个永远不会移动的锚,船靠过去,就不会漂走。
温晚不是锚,她是帆。
风往哪吹,她往哪去。
船靠在她身上,会漂走。
沈念晚不想漂走,所以她选择了锚。
温晚想通了。
她想通了之后更生气了——不是对沈念晚生气,不是对沈映晚生气,是对自己生气。
她气自己为什么不是一块锚,气自己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陪女儿搭一下午积木,气自己为什么总是想跑。
但她气了不到十分钟就不气了。
因为她想起沈映晚说过的一句话——“你不用变成别人。你是你就好。”
温晚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积木区,在沈念晚旁边坐下来。
“小崽子,妈妈陪你搭积木好不好?”
沈念晚抬起头,看着她。
“妈妈,你不是要去看手机吗?”
温晚张了张嘴。
“……谁说的?”
“你说的,你每次陪我搭积木,搭一会儿就说‘妈妈去看一下手机,马上回来’。”
温晚的耳朵红了。
“那这次不看了,这次陪你搭完。”
沈念晚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超越三岁的、带着审视的、像在看一个人是不是在撒谎的光芒。
“真的?”
“真的。”
“你保证?”
温晚伸出手,勾住沈念晚的小指。
“妈妈保证。”
沈念晚看着她勾住自己的小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不是那种“被逗笑”的笑,是那种“好吧我相信你”的、带着一点点勉强和很多很多期待的笑。
她低下头,继续搭积木。
温晚坐在她旁边,没有看手机,没有吃东西,没有走神。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沈念晚搭积木。
沈念晚每搭好一块,就回头看温晚一眼。
温晚就点点头,沈念晚就笑着转回去继续搭。
这个循环重复了十几次,也没有人觉得腻。
温晚想,也许她可以成为一块锚。
不是永远不动的锚,而是会动的锚。
船漂走了,她可以划过去把船拉回来。
虽然累一点,但至少船不会漂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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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念晚睡着了之后,温晚窝在沈映晚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沈映晚。”
“嗯。”
“我今天陪小崽子搭积木了,搭了一个小时。”
沈映晚的手指在她背上画着圈。
“然后呢?”
“她没有跑掉。”
沈映晚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本来就不会跑掉。”
“我知道。”温晚的声音闷闷的。
“但我以前总觉得她会跑掉,因为她不黏我。”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
“她不是不黏你,她是不敢黏你。”
温晚从她肩窝里抬起头。
“什么意思?”
“因为你太好玩了。她黏你的时候,你可能会突然去做别的事,她不确定你下一秒还在不在,所以她不敢黏你。不是不想,是不敢。”
温晚的眼眶红了。
“那怎么办?”
沈映晚看着她。
“你不用改变自己,你只需要告诉她——你下一秒还在。”
温晚把脸埋回沈映晚的肩窝里。
“沈映晚。”
“嗯。”
“你为什么什么都懂?”
“因为你。”
“什么?”
“因为你想懂她,所以我也想懂你。”
温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映晚这个人,每次都能在最不经意的时候说出让她想哭的话。
不是那些话有多华丽,是因为那些话是真的。
真的“你不用改变自己”,真的“你下一秒还在”,真的“因为你”。
温晚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在沈映晚的睡衣上。
“沈映晚。”
“嗯。”
“你以后不要什么都懂,留一点给我,我也想懂你。”
沈映晚低下头,在温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
温晚闭上眼睛,在沈映晚的怀里,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和沈念晚在搭积木。
积木很高很高,高到快要碰到天花板。
沈念晚每搭一块,就回头看温晚一眼。
温晚就点点头。
沈念晚就笑着转回去继续搭。
搭到最后一块的时候,温晚说“小崽子,妈妈爱你”。
沈念晚回过头,看着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有一颗和温晚一模一样的泪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也爱你,妈妈。”
温晚在梦里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她想,也许她不是一个完美的妈妈,也许她永远都不会是。
但她可以是沈念晚的妈妈。
不是“完美的”,是“她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