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枕不解,用手心碰了碰额头,拿不准温度,又用手背贴脸颊。
“有点热。”他说。
看着他目光呆滞的模样,时泊霄将人拉进屋子,反手关上阳台的窗,“发烧了?”
他也不指望乔枕回答,大手一伸扣住乔枕的后脑勺将人捞到自己怀里。滚烫的额头贴在他的脖颈上,时泊霄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烧成这样还抽烟吹冷风?”
“去医院。”乔枕的腿下不了楼,他便打算把人抱下去。
乔枕避开他的手,“正常的,吃点药就好了。”
“正常?”时泊霄怒气冲冲地打开灯,乔枕雪白的脸庞暴露在灯光下,“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很难看吗?”
乔枕问得认真,在对上时泊霄漆黑如锅底的脸时愣了愣。
他动了动唇,解释说:“抽烟是因为伤口疼。”
“伤口疼就会发烧,只要吃了退烧药明天就会好。”
“”
“很有经验?”时泊霄咬紧后槽牙,望着乔枕的目光像是要吃人。更让他生气的是乔枕听不出好赖话,竟然抿着唇点头说对呀。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头刺痛的人只有自己,眼前疼到浑身发抖的人还在朝他微笑。
“疼为什么不说?”
“说了没用。”
“……”
“我说错话了吗?”乔枕眼前阵阵发黑,冷汗从额头掉下来落在眼睛里,蛰得他逐渐看不清时泊霄的神情。
站在温暖的灯光下,麻木感褪去,他才发现自己脑袋沉得厉害,手脚也有些不受控制地软下来。视线跟着身体晃了晃,他感觉到自己在朝时泊霄倒去。
然后被人稳稳撑着肩头接住。
他的下巴搭在时泊霄的锁骨处,呼出的气息粗重灼热,熏得眼睛想要掉眼泪,眼皮沉得快要睁不开。
“我真是欠你的。”时泊霄将人打横抱起,小心地裹上外套开门往楼下走。
期间烧迷糊的乔枕还不断揪着他的领子说不用去医院。
“不去医院等着被烧成傻子?”
“变傻了我就不帮你养乔玉京。”他威胁道。
怀里嘀咕着的人立马就安静下来。
怕他烧出个好歹,时泊霄让手下找了最近的医院。
意识昏沉的乔枕靠在时泊霄的怀里,似乎听到对方叹着气说了句什么,但脑袋嗡嗡响个不停,让他听不清对方的话语。
直到消毒水的味道遍布鼻腔,手背上传来刺痛,他才艰难地睁开眼睛。
床前坐着的时泊霄脸色难看,“什么叫伤口疼就会发烧?你那是沾了水发炎。”
“乔枕,你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
他这才知道乔枕受伤后回到公寓第一件事不是处理伤口,而是洗澡。
那么大面积的烧伤……
见时泊霄被自己麻烦得气红了脸,乔枕耷拉着眼皮道歉,又忍不住辩解,“以前都是这样洗的。”
出任务回来身上很脏,乔枕不想直接躺在床上。所以即使受了伤,他回到安全的地方就是先找浴室。
“你!”
时泊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他盯着乔枕烧得发红的脸,苍白的灯光下还能看到对方鼻尖冒出来的颗颗冷汗。
“不要骂我了,”乔枕皱了皱鼻子,圆圆的眼睛望着他,“夏霆已经训过我了。”
这示弱的语气,一瞬间让时泊霄变成泄气的皮球。
他叹了口气,抬手挡住乔枕的眼睛,“你到底是真笨蛋还是假聪明?”
总是说些惹他生气的话,又轻而易举地让他无法对他发火。
“我不是笨蛋。”乔枕反驳。
视线通红一片,鼻尖萦绕着对方手上的松木香。
耳边传来轻笑,他疑惑时泊霄是不是在笑他笨,下一秒又听到人冷冷地让他闭嘴。
“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闭眼睡觉。”时泊霄命令道。
乔枕哦了一声,听话地闭上眼睛。
长而卷翘的睫毛扫过手心,时泊霄心头颤了颤,将病房里的灯光调暗。
怕人半夜又起来抽烟,他本想等人睡着了再松开手。
结果没两秒,掌心又痒了一下。
“夏霆现在安全吗?”乔枕问。
时泊霄啧了一声,“睡你的。”
说完还惩罚性地用掌根在乔枕白嫩的脸颊肉上揉了揉。
一松开,被揉的地方弹起来立马冒出粉意。
担心夏霆被大老板找到的乔枕没在意脸上的力道,继续追着问,“他回国了吗?”
一副问不到就不罢休的倔样。
烦人精!
时泊霄恨不得把手放在乔枕脖颈上掐死人,“他好得不能再好。”
“再问我就让他不好。”
此话一出,乔枕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弱弱地说:“我睡着了,你也去休息吧。”
时泊霄冷声冷气,“睡你的。”
感受到乔枕闭上了眼睛,他才将手收回来。
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国内秘书的电话,“人呢?”
“夏霆先生已经安全抵达酒店,此刻正在休息……”
时泊霄开着外放,沉默地听完秘书的汇报,目光望着双目紧闭明显在偷听的乔枕。
“这下能安心睡了吗?”他问。
秘书懵了一秒,“啊?”
耳根发红的乔枕点了点头,将被子拉到胸前,手放在腹部,乖巧地把自己摆成入睡的姿势。
时泊霄关了外放,拉开椅子起身往外走。乔枕听到对方关了灯,压低声音跟电话那头交谈。
距离太远,他听不到时泊霄在说什么。
但却忽然听清了晕过去后时泊霄说的话,他说:“谁说没用?”
谁说疼了说出来没用?
受伤后伤口上了药,恢复期间疼得撕心裂肺是常态。这些年乔枕都是这么过来的,说出来除了让人担心跟着烦恼,还有什么用吗?
有用。
时泊霄用行动……不,确切地来说,应该是用金钱告诉他,有用。
医生给他用了最好的止疼药,从醒来到现在闭上眼睛,乔枕只感觉伤口麻麻的,除了高烧带来的眩晕,他不再被疼痛折磨得颤抖不止。
以前受了伤,他都会疼得彻夜难眠。
此时躺在异国的病床上,呼吸间依旧能够嗅到让人心安的松木香。乔枕闭着眼睛,困意像是轻柔的龙卷风,将他的意识卷入深深的湖水里。
病房外,时泊霄通话的对象变成了萧林。
对方疑神疑鬼地压着嗓音,“哥,你就不怕姓夏的跟你抢人吗?”
时泊霄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月亮,脑海中浮现出乔枕站在阳台上抽烟的模样。
“不会。”他说。
“万一呢?!”萧林有些着急。
时泊霄从裤兜里拿出乔枕的烟盒放在鼻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随后才慢吞吞地对萧林说,“乔枕不喜欢男人。”
“啊?!”
震惊的话语被掐断,时泊霄给秘书发去消息,让人查查乔枕这次出国究竟是要做什么。随后将烟盒收好,在月光下站了许久才抬脚回病房。
止疼药起效,不被疼痛折磨的乔枕睡得很沉。
但医生说他可能会反反复复发烧,时泊霄不放心别人守,反正他睡不着,就干脆坐在床边盯着看。
每隔半个小时给乔枕测一次体温,头两次温度都在下降,第三次时泊霄还没测,光是看到人眉头聚拢,就知道情况不太好。
三十九度,医生赶紧给乔枕换了药。
烧一时半会退不下来,时泊霄在旁边看着心焦,听医生的话让意识全无的乔枕靠在自己身上,时不时给人喂些温水跟补液盐。
起初他担心乔枕会呛到,只会喂很小的一勺,等人自主咽下去,又把唇边溢出来的擦干净。
五十毫升的液体喂了半个小时,其中一大半都洒在时泊霄的手背上。
高烧时的乔枕一声不吭,软着身子歪着脑袋靠在人身上,连呼吸都弱得需要人贴近才能感知到。
时泊霄整晚眉头都没放下来过,几次查看乔枕后背的烧伤。
有些红,好在没化脓。
天亮时温度降了下来,高烧时红得要滴血的唇瓣此刻又白得吓人。如果不是喂水时乔枕会主动吞咽,跟小猫似的追着勺子嘬水,时泊霄还以为他病得更严重了。
“他体内可能还有炎症,烧难退下来……这边建议等人醒了再做个全身检查。”
医生的话让时泊霄留了个心眼,即使没有这次意外,乔枕的体检也该提上日程。
从重逢到现在,他给乔枕安排的饭菜顿顿都是营养师精心搭配过的。可乔枕不但没有长肉,甚至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看着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的人,时泊霄心脏闷闷的,他总觉得乔枕瞒了他不少事。
“醒了?”
“呕——”
板着脸的时泊霄在看到乔枕痛苦拧着眉趴在床沿干呕时,脸上的冷淡瞬间被慌乱替代。
他急忙扶着人瘦削的肩膀,轻拍着薄薄的背,看着乔枕呼吸急促脖颈青筋直跳,却只呕出两口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