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枕?”
水吐干净了,乔枕没力气坐稳,虚虚地偏着脑袋靠在时泊霄的胸膛,耳朵能听到声音,却连张嘴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模糊地听到时泊霄跟医生在讲话,浆糊般的脑袋没办法思考,这样的状态让乔枕很不安。
手指紧紧抓着时泊霄的袖扣,试图通过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放轻松。”
低沉沙哑的嗓音拂过耳畔,宽大温热的手掌心贴在后背上,乔枕迷离着双眼,挣扎着去看眼前人的脸。
是时泊霄。
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高挺的鼻梁上落着屋顶的灯光,深邃的眼窝下鹰隼般的瞳孔专注地望着他,舒展不开的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乔枕,听话。”
时泊霄动作轻柔却又强势地将乔枕细白的手指从自己的袖扣上掰开。
也不知道是他的话奏效了还是药起效了,被硌到通红的手指自动放开,后背紧绷的人也软了下来,圆圆的脑袋歪歪地搭在他身上。
时泊霄松了口气,将袖扣摘了下来。
吐完的乔枕并没有安分多久,额头上的温度又迅速升上来。
外头阳光照进来,他抠着时泊霄的手心说灯好亮,把他的脑袋照得好疼。时泊霄关了灯,小蚂蚁还在叮咬他的手。无奈之下只能无奈之下,他只能把窗帘严严实实拉起来。
这下乔枕没嚷着头疼,又开始跟小鹿似的用脑袋撞时泊霄的腹肌。
“还是头疼?”时泊霄耐着性子问。
乔枕不说话,他就用手抵着腹肌不让撞。
结果这人变聪明了,拐了个弯往下撞,要不是时泊霄躲闪及时,就要撞在不能撞的地方。
“你真是我祖宗。”时泊霄咬牙切齿。
他语气一凶,乔枕就不撞了,把脸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像是要把自己憋成小乌龟,看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时泊霄闭了闭眼,又放软声音哄。
等他哄好人,嗓子都干得快冒烟了。
比乔玉京还要难哄。
不过好歹是说了原因,说自己胃疼,所以才撞时泊霄的腹肌。
没做进一步的检查之前,医生给乔枕用的药都比较温和。吃了药他还疼,时泊霄就给他揉肚子。
一天一夜不闭眼,守在病床前伺候人。
凌晨时分,医院安静下来,乔枕的烧也彻底退了。
时泊霄坐在病床前,手里捏着乔枕的廉价打火机,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带着病气的脸。
此刻乔枕的唇是干枯的玫瑰色,微微撅起,像是在跟谁闹脾气。
时泊霄看不惯他这副嚣张模样,俯身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他那嘟起的、像玫瑰般干枯的金鱼嘴巴。
傻啦吧唧的,时泊霄心想,乔枕才不是高冷,只是单纯的傻。
就像现在这样,笨笨地躺在床上,连被他欺负了都不知道,只会呆呆睡大觉。
时泊霄嘴角翘着,视线从乔枕的唇瓣移到寡淡的眉眼,又从小巧的鼻梁滑到被捏得颜色加深的嘴唇上。
他忽然发现,乔枕竟然有着圆润明显的唇珠。
素冷的脸上带着魅惑,被迫撅起的嘴唇像是在索吻。
眉目间染着不耐烦的气息,像是在恼人为什么不快些亲吻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泊霄猛地松手后撤。
身体本能不会骗人,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乔枕的唇上,余光瞥见对方白皙的脸颊上留了两个他的指印。
这么娇气?
时泊霄下意识靠近,望着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蛋,喉结滚了滚。
发生关系那一晚,他跟乔枕有过亲吻吗?
是谁主动的呢?
乔枕的唇,看上去很软……
就在时泊霄的呼吸跟乔枕清浅的呼吸缠在一起时,对方的呼吸忽然一顿。
时泊霄心虚地屏住呼吸。
只见刚才还熟睡的人颤抖着睫毛睁开了眼睛,浅灰色的瞳孔聚焦,一眨不眨地看向时泊霄。
像是千万根带着金光的箭,直直插在时泊霄的心脏上。
“我……”他想要找借口。
乔枕却蔫哒哒地垂下眸子,手跟长了导航似的勾住时泊霄的脖颈,将人往自己身上拉。
肌肤贴在一起,时泊霄呼吸一重。
“乔枕,你干什么?”
“妈妈。”乔枕低低喊了一声。
时泊霄怔了怔,低头再看,乔枕又闭上了眼睛。
额头抵着他的胸膛的人脸上露出淡淡的脆弱,在他愣神之际,又可怜兮兮地喊了声爸爸。
原来是还没清醒。
在胸腔里敲锣打鼓的心脏一点点冷静下来,时泊霄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倾身配合着乔枕的动作,直到喊着爸爸妈妈的人主动放开他,他才站直身体。
把乔枕的手放回被窝后,他又坐回椅子上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温热的暖流在心脏里横冲直撞。
撞得他愣是在椅子上坐到早上,连乔枕醒了他都没发现。
等他回神,对上那双好奇地盯着他看的眼睛时,他的灵魂飘了起来。
“给病人弄点吃的。”
还是医生的话给时泊霄叫回了神。
好在提前让人备着吃食,乔枕洗完脸就能吃。
“张嘴,我能弄疼你不成?”时泊霄将牙刷递到乔枕唇边。
乔枕只伤了一只手,不想连刷牙这种小事都麻烦人。
奈何抵不过时泊霄是恶霸,他只能张开嘴巴。
对方刷得笨拙,没有弄疼他。
所以吃饭的时候,大少爷说要喂他,脑子迟钝的乔枕也就没拒绝。人勺子伸过来,他就张开嘴巴,斯文地把食物吃干净。
“够了?”但他吃完时泊霄不满意,吃得太少。
尽力多吃的乔枕脸上不显,胃里坠着难受,“饱了。”
在时泊霄发难之前,他拉住人的手,仰头问,“你昨晚是不是想要亲我?”
时泊霄呼吸一滞,没回答。
“不是吗?”乔枕歪头,放开时泊霄的手,“可能是我做梦了。”
触感消失,时泊霄心里空荡荡的。
他的脑子不断警告他,乔枕喜欢女孩子……
“所以你想不想亲?”乔枕又问。
时泊霄抬眸,四目相对,他在乔枕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
理智占据上风,他冷着脸,“乔枕,你不喜欢男人,没必要为了报答我做这些。”
“我没有不喜欢男人。”乔枕眨眼。
又补充道,“只是我可能不太会亲吻。”
没有不喜欢男人是什么意思?时泊霄脑袋空白了两秒,瞳孔颤动,是能喜欢男人的意思吗?
“你跟夏霆接过吻吗?”他没头没尾地来一句。
乔枕满头问号,“我为什么要跟他接吻?”
“他不是你的恩人吗?”时泊霄逼问。
金主骤然冷硬的态度让乔枕摸不着头脑,他反问,“恩人都要接吻吗?”
没有回答,却给了答案。
时泊霄垂在身侧的手松开,“不是。”
“你只能跟我接吻。”
说着,他勾住眼前呆愣着的人,俯身在尚未完全合拢的唇瓣上碰了一下。
果然很软,还带着暖洋洋的吐息。
不过只是一触即离,并没有持续多久。
疾速的吻还没等乔枕反应过来,便已经结束了。
“你问我喜不喜欢孩子是什么意思?”时泊霄将压在心底的疑惑问出来。
他牢牢锁着乔枕的眼睛,不放过里头的任何一丝波动,“乔枕。”
“我喜欢。”
“喜欢孩子,也喜……”
“嗡嗡!”
突兀的铃声打断了时泊霄的话。
他不爽地想要挂断,却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一条未读消息后紧皱眉头。
手指落在接通键上,听筒里传来萧林焦急的声音:“不好了表哥,芽芽被姑姑的人带走了。”
“我妈?”时泊霄阴沉着脸。
乔枕攥紧床单,瞪大眼睛站了起来。
想到余冬说过的话,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住,胃部也毫无征兆地抽疼起来。
“时……”张嘴想让时泊霄救救芽芽,喉间涌上的血腥气截断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