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灵烟一个没稳住脱了手，眼看濮儿头冲下往下栽，幸而被烟君两手托住，“小心。”
濮儿抓救命稻草似的顺势往烟君肩上爬，抱着脖子不松手，躲灵烟似躲瘟疫。
“濮儿？”灵烟无所适从地看着孩子，为难变成生气，上前抓着濮儿的腿对着德阳说道：“愣着作何？还不赶紧弄下来！”
德阳一怔，看着濮儿的小手紧抓烟君后背的衣裳不松，大有抵死不从的意味，又瞄了眼烟君的侧脸后对着灵烟陪笑道：“公女且松松手，孩子抱的那么紧若是硬来只怕添了新伤。”
德阳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一面小鼓，长长的鼓棒上一根细绳，一拽就有一根小锤击鼓，锤击鼓面声音清脆又铿锵，一下吸住了濮儿的眼，也止了孩子的哭声，抽出手就要拿。
烟君余光瞥见这一幕笑说：“先将鼓给孩子拿着玩儿，分散些注意至少能好些。”
烟君微微倾了身子，方便濮儿伸手够鼓，他对着濮儿笑，“小家伙，哭声倒是洪亮，想要吗？来，你先拿着。”
鼓被濮儿拿在手里，烟君抱着他在怀里颠了颠，一边摇着轻拍一边哄，“你母亲小的时候有阵子也这么哭，你祖母啊也会没办法，每每到这样的时候都是我变出些小玩意儿来给她，也能哄她一阵。说到底哭闹也不赖你，你这明显是不舒服，你母亲也是第一次当母亲，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
烟君的目光一直都在濮儿的身上，弯的眉眼与唇角，谁看了都觉得是慈祥的祖父模样。
“公女这次回来，贺公连着两夜未睡，都熬出白发了。”德阳适时补了一句话，“不知公女是好是歹，贺公政务都放在了一边，满让人打听你的情况，哎，父母心啊。”
德阳的目光也在濮儿身上，话锋一转又夸濮儿伶俐可爱，说着贺公得了个乖孙。
灵烟两根尾指勾在一起拉扯着，目光从濮儿面上挪到烟君面上，一眼软了半颗心，烟君的眼神里没有严厉，没有指责，浓浓透出的是深切的关爱，安静，也滚烫。
让人招架不住。
到底父女一场，说不动容自然是假的。
她呆愣愣看着烟君怀抱濮儿的模样，鼻尖不知怎么的一酸，“父亲病了？”
“病了，不然怎么刘医师会在丰城？”德阳抢了话来说，“幸亏带着刘医师，前几天刘医师也是一门心思在贺公身上，昨儿好不容易得了闲休息今儿夫人又去了，她一早便出去了，这会估计还在刘医师那处，夫人走的时候瞧着魂不守舍的，也不知是怎的了。”
“德阳。”烟君一脸深思地道：“去问问守天阁的人近日可是有何异相？怎得君家都生了病。”
德阳面色倏地深沉下来，答着是。
“我与灵儿许久没见，自然有些话要交代，你先抱着孩子去寻刘医师，将孩子交给烟夫人便是，随后再去守天阁细问。”
灵烟眼见孩子被德阳接住才反应过来，上前半步，“濮儿。”
“这孩子哭的声音不对，先让德阳抱着送过去，你梳洗好了再与我同去，这样披头散发的出去像什么样子。”说着把孩子递到德阳手中，又对着濮儿说：“好孩子先去寻你祖母，我与你母亲稍后就去寻你。”
德阳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块糖，逗着濮儿笑了才递给他道：“好孩子，来，我抱着你。”抱稳了濮儿才对着灵烟笑道：“公女放心，这可是公女的孩子，我必当好好护着的。”
灵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濮儿消失在转角，胳膊被温热的手掌轻轻一拍，烟君的声音自头顶泄下，“快去梳洗，稍后坐为父的车去寻刘医师。”
这么多年了贺公的车灵烟只坐过一次，那还是她很小的时候，左右张望很是好奇。
现在的她虽端端正正坐着，然却是如坐针毡，一双眼不自控地总往窗外瞄。
“比以前利落许多。”烟君看了眼灵烟，“以前换个簪子都能磨蹭半个时辰。”
烟君一双眼望着垂头略显局促的灵烟，用亲切的口吻关怀道：“你活着就好。”慈祥的声音里带着庆幸与不忍，“活着就好。”
“父亲……”灵烟微掀眼帘去看烟君，瞧见他眼下发青疲惫色明显，心里还是被蛰了一下，“我……”
灵烟眼中发涩，委屈排山倒海而来，淹得她喘不上气，她憋着哭腔道：“是女儿不孝……”
“你不是不孝，你只是不忠。”
灵烟一愣，抬眸望向烟君，见他无奈的神色下藏着严厉，叹了口气慢下语调对她道：“那个叫兰珍的，你与他交集多深？”
“兰珍？”灵烟摇头，“我与他相识多年，他平时居于蔡国我们多有往来。”
“往来作何？怎得你家破人亡时他对你就那么上心？”
“父亲……”
“认识多少年了？”
灵烟心里更加复杂，万没想到烟君没问墨桀，没问正卿，一上来问的竟然是兰珍。
她没做隐瞒，如实说了，在瞧着烟君眉色渐紧的掐算濮儿生辰时才恍然大悟烟君所思为何。
她有些委屈也有些懊恼，可不好明说，只能忍着偷偷擦泪。
“为父没有怪你，你只如实说来便是。”
百感交集的人，挡的住这头防不住那头。
灵烟一五一十掏着心将话说了，言辞里隐隐带着兰珍的死因，她没注意到烟君的神色变化，那不是眉头紧锁，而是唇角微勾，就如猜中了一般。
“哪里能想到会生出这样的变故，所以我那会儿托了兰珍到烟国，让他将话带给父亲，父亲与天子近，那时候我还以为有天子立在那儿墨桀不会无动于衷，后来才看明白他根本不在乎，他要的就是取而代之。”
灵烟越说越多，彻底忘了烟夫人的提醒，“若父亲与天子的军队联合想来是有可趁之机的，他的队伍不在他身边，擒贼先擒王是目前唯一的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