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向内看去,屋里那张桌前坐着的人,身着玄色衣裳,原本的高马尾早已不见,簪了一根白玉簪子。
本以为会与武将的气质不符,此时看来不仅不奇怪倒还另有一番韵味。
“染儿,原来昨日江边,你已与沈将军见过面了?”
“……是。”
刚想说出的话被噎住,宋祁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道:“罢了,去用膳吧。”
转头,宋祁又对刚站起来的沈闫道:“沈将军,可要一起?”
“那就多谢宋兄款待了。”
宋染刚进门时,就看到原本要高声说话的湘烟嘴巴闭了起来,随即走到宋染身边,说道:“沈将军也要一起吗?那要不多拿两双筷子?”
站在门口的沈闫听到此话突然开口道:“不必,一双即可。”
可不是还有凌七吗?宋染这么想着,话也这么说了出来。
沈闫面色不改,语气硬邦邦道:“凌七去找其他人吃了。”
得到具体拿几双筷子的答案后,湘烟就脚步哒哒哒地下楼去了。
沈闫在宋染对面落座,宋祁则坐在旁边,看着这一桌的菜色道:“这江南的菜色果真不一样。”
几人并没有急着吃饭,等到湘烟拿上来筷子,也落座时,才开始动筷子。
“湘烟,这个菜不错。小二有说这叫什么吗?”
被点名的湘烟把口中的食物尽数咽下,随后开口解释道:“这叫腌笃鲜。据说是由初春刚破土时的春笋,与新鲜猪肉,咸肉一同炖成的。”
宋染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另一道觉得还不错的菜道:“那这个呢?又叫什么?”
“这个好像叫燕笋火肉汤,是用干烟笋,配火肉,香菇制成的。”
这两段解释,令宋祁不免惊讶道:“湘烟,你竟把小二说的话都记了下来?”
“只是之前对江南的菜系有点了解。”
宋染哈哈笑了几声,随即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湘烟碗中道:“那我家湘烟可得多吃点。”
刚说完,又对着对面安静吃饭不说话的沈闫道:“沈将军,也多尝尝。”
“好。”
这一顿饭与沈闫来府中那日并不一样,那日由着宋父在场,两人可以聊着有关朝廷的事。
只是现在,宋祁因着众多情绪,面对着沈闫竟有些怪异,绞尽脑汁才想出几句话。
察觉到餐桌气氛的不对,宋染找准时机开口打破这凝滞的氛围:“早就听说沈将军骁勇善战,有没有什么很厉害的事可以跟我们讲讲?”
许是性格的缘故,沈闫并没有觉得自己一直安静吃饭在别人眼中会怎么样,突然听到宋染说话,抬头望向其他人,才发觉不对劲。
他别过头去,捂着嘴轻咳了几声,随后拿着帕子边擦手边说道:“骁勇善战说不上,只不过岁沅想听,我可以简略说下。”
接下来的三人连咀嚼的动作都放慢了,认真倾听着对面沈闫说的事迹,提到惊心动魄处同时瞪大了双眼,谈及牺牲了多少将士时又同时露出悲痛的神情。
故事说到了尾声,宋染心中蔓上酸涩,曾经在游戏里对沈闫将军的身份只当做是一个人设。
而变成了这个世界的人之后,才明白这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需要处处小心谨慎,一个占据高位又常常会被危及生命的人。
情难自持时,宋染在其余几人沉默时问出了一个问题,她小心翼翼开口道:“沈将军,不会害怕吗?”
沈闫似乎从来没有思考过会不会害怕这个问题,他摇了摇头,认真道:“可能会吧。”
顿了顿,又道:“但保家卫国,是我的责任。”
话音刚落,宋祁就端起面前的酒杯,道:“沈将军深明大义,实在是令宋某佩服。”
对面的人也端起酒杯,与宋祁悬在半空中的酒杯碰撞了一下,随即一饮而尽。
等到杯盘狼藉之时,已是未时。
沈闫站起身,与屋内几人告别道:“沈某该去准备公事了,告辞了。”
“好,沈将军路上小心。”
人刚走没多久,就有小二上来帮忙收拾残局了。
百无聊赖站在窗前,宋染推开窗户,几滴雨丝掉到了手背上蜿蜒出水迹。
雨还在下,带着微微朦胧的水汽绕着整条街巷,向外来的人展现着独属于江南的柔情蜜意,缠绵悱恻。
“染儿,不打算和兄长解释什么吗?”
不知何时,小二已经离去了,湘烟则下去找大堂询问有没有糕点,屋内只留下她与宋祁二人。
宋染视线从宋祁的脸上移回到窗外某一块瓦片上,瓦片边沿处一滴滴水落下,与众多瓦片一齐排成雨帘。
等到不知道多少滴雨水砸落在地面上,宋染秀眉紧蹙,嘴唇抿起,犹犹豫豫半晌才说道:“我不知怎么和兄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