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季延!”
宋祁不敢相信般伸出手去探季延的鼻息,把摸季延的脉搏,人一旦离开了,即使再尝试多少次都没有用。
沾染了血渍的草药跟着季延一同被带离开了这座屋舍,宋染坐在马车上久久不能回神,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清泪。
一到客栈,宋染脚步一刻都没有停歇地写信给池秣,告诉他发生的种种事情。
宋染托人快马加鞭将信寄往京城,盼池秣能早日看到信件。
“此事,与明琼兄有关?”
送信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宋染回身望向站在身后默默看着她的宋祁。
“兄长……。”
几杯酒水饮尽,宋染把从头到尾所有事情娓娓道来,从初遇池秣到季延和她说的那些话。
宋祁仰头狠狠灌了一口酒,拍了拍宋染的肩膀,缓声道:“此事与你无关,莫要自责了。只是不知明琼兄知道后,是否还能保持理智。”
两人连喝了好几壶酒,宋染越喝心里越难受,只是她说不准究竟具体是因为哪些事,又或许都有一点吧。
视线从桌上的酒杯向上移到喝得瘫在桌上睡过去的宋祁,恰巧外面传来了凌七说话的声音。
“凌七,帮我把兄长送回去吧。”
门猛地打开,露出一张喝得双颊泛红的脸,凌七只匆匆看了一眼就移回视线,依言把倒在桌子上的宋祁抬了起来。
“谁啊?别动我!”
“兄长,你要回去睡觉了。”
靠在凌七肩膀上的脑袋不住地摇头,慢吞吞开口.“我又不困,为什么不找我?”
为什么不找我,这句话宋祁说了三遍,声音越来越小。
指的是池秣的事吗?
宋染走近一步,她亦不知为何池秣要越过宋祁来选择她。
她咳嗽了两声,尽量扮演着池秣的角色,低声说道:“那是不愿你参与进来。”
几人认为神志不清的宋祁并不能听懂,谁料宋祁不仅听懂了甚至还出声反驳:“那又为何要拉我妹妹下水?她还那么小,那么单纯。”
难得几次饮酒的宋祁在醉酒后,亦会挂念着自己的妹妹。
宋染眨眼压下眼中的水汽,挥手让凌七把宋祁送回去。
门缓缓合上,屋内只剩下宋染一人扫视着桌上的一片狼藉。
上天究竟要给她安排几次跌宕起伏的经历,又要给她轮换多少重身份?
爱她吗?
那又为何要让她在两个时空出现,让她不知自己是谁?
恨她吗?
又为何要给予她纯粹的亲情,让她感受到温暖?
是非真假,当真要凭心而论吗?
宋染想按往常一般装糊涂,就这么糊弄过去。可季延的死就像当头一棒。
上天是要让她继续自愿蒙上面纱还是强硬地逼迫她从这团迷雾中醒来?
夜深人静,宋染趁屋外无人走动,一人悄悄出了客栈。
在下一个拐角口左拐,继续走一段时间就可以看到一条溪流,旁边种着一颗树。
初看到这棵树时宋染就记下来这条路了,当时想着定要来这看看这棵树。
观它春季的枝叶茂密,念它冬日时展露出的枝干。
一片树叶就这么滑落到衣袖边缘菡萏花瓣处,宋染并没有将这片叶子拂走,这让她想到了那个梦境。
那个似乎在告诉她事实真相的梦境。
只是梦境里的是枯叶,而衣袖上的这片叶子绿意是那么浓,生机盎然。
事实真假,真的重要吗?
若是梦境是假,那她所感受到的情感,所拥有的家人朋友,是谁为了捉弄她而捏造出来的吗?
“岁沅。”
纠结到快要疯魔,一声岁沅唤回了她的神智。
回身看去,笔挺站在那的正是去处理县令事件后刚回来的沈闫。
宋染闭了闭眼睛,调整好心态,一副粉饰太平的样子:“将军怎么会来这?”
季延去世后,沈闫就觉察出宋染的不对劲。
回到客栈时恰巧碰到宋祁喝得醉醺醺从宋染房中出来,他放心不下,又不好贸然去宋染屋子,就只好努力倾听隔壁的动静。
怎知宋染的房门就这么开了,沈闫在人出去不久后,就起身跟了上去。
没想到她竟来到了一颗树下,垂眸看着衣袖入神。
害怕会想不开,于是沈闫自作主张出声打断了她,听到人声音中压不住的沙哑,压下担忧回声道:“路过。”
沈闫这么回答,可宋染分明记得他早就回了客栈,又有什么理由走到这么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