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染迷糊睁开眼,揉着眼睛,跟着宋祁的脚步下了车,残留的困意被清新的空气打了个四散奔逃。
山洞位于一片竹林当中,洞内丝丝微光在雨帘之下摇摇晃晃,看得人竟有些寒意。
几步泥泞跨进了干净地界,守着山洞的人一早就接到情报,看见池秣进来忙围上来汇报情况。
山洞里头十分奇妙,里面是有几个分开的小空间。
池秣走到其中一个地方便不动了,示意人带上来几把椅子,坐下道:“先一个一个带过来。”
得到指令的人立刻就退了下去,洞内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与远远传来的雨滴声。
“你们坐远一些,以防污了你们的衣裳。”
走来的路上衣裙便沾上了泥土,可宋染二人想着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东西,又往后移了几寸,直到自我觉得安全的位置。
第一个被带过来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左右的妇人,据旁边的人而言,这位就是县令的堂姊了。
这妇人看到如此阵仗有些发怵,不敢抬眼看池秣几人。
“你可知我把你们请来是为了何事?”
妇人听到“请”这个字眼时瑟缩了一下,抖着身子答道:“我又怎么会知道贵人找我是有何事?”
池秣没有什么心思与这人绕什么大弯子,直接了当问道:“你可认识记公子?”
记公子三个字,让宋染先想起的是季延,只是池秣口中的记公子并不是他。
“不,不认识。”
妇人否认的话刚落下,旁边一人就猛地骂了一声:“变脸真快,我们可查到你经常前往记公子那买药。”
池秣听到这话,垂眼不带有一丝温度看向妇人,危险道:“是吗?”
眼见糊弄不过,妇人自以为不明显地打量了几人一眼,道:“你们找记公子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
自然是替他报仇来了。
宋染正在心中腹诽,只是池秣语速不紧不慢道:“他早年间曾找我借过一笔钱,现在人不见了,就找来你们问问了。”
妇人听见仅是这个原因,表情一下就变得轻松起来了:“竟是这个原因,我就说哪有那么品行高洁之人,还不都是面上装出来的。”
池秣长长“哦”了一声,装作好奇道:“何出此言?”
洞内的烛火映在池秣的黑色眼眸中,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只可惜对面的人看不出来,仍在说道:“前任县令曾找过记公子买一处宅子。要我说,多捞点油水不是人之常情吗?
这县令这么干又还能帮扶我们这些亲戚,偏这记公子知晓原因后怎么都不同意。”
宋染听到此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不知这人是如何能说出这些话来的。
“那后面呢?你可知晓这记公子后来去了哪里?”
妇人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池秣的神色,发现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便故作轻飘飘说道:“还能如何?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挨了板子就让回去。
当时看着,背上那都是血啊!这人骨头真是硬得可怕。
本想着屋子能慢慢劝来的,谁知道这神医偏偏治不好自己的病。
没过多久,就躺在床上撒手人寰了。”
琢磨这众人的表情,妇人生怕又来一次后来呢,补上一句道:“尸首在哪我也不晓得,是他屋里那个徒弟收的尸。”
山洞此刻只余下风声和妇人因寒冷而打颤的声音。
池秣低头看着妇人,皮笑肉不笑道:“听你所言,那日记公子受罚在场了?”
妇人琢磨出一丝不对,忙摇头拒绝道:“我,我不在场,是听别人说的。”
这否认的可真是快,池秣听到别人两字,逼问道:“别人?不知堂姊说的是谁?让我去好好慰问一番。”
这话一出,再怎么保佑侥幸心理也该醒来,妇人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道:“贵人贵人,是我的小侄。这人处事圆滑得很,很受我堂弟的喜欢啊,那日就带着他去了。”
池秣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妇人,语气冷冰冰道:“杀了吧。”
话音刚落,就被“噗呲”一声接上了。
温热的血喷撒在地,那妇人连求饶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就倒在地上。
速度快到宋染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刚刚还说着话的人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池秣感应到什么一样回头望着一脸惊愕的宋染二人,这两人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
“尸体拖到另一块空地上,免得污了眼。”
尸体很快就被人拖了出去,宋染咽了咽口水,拍了拍还没回神的宋祁。
只是刚好这一拍,外面就响起一道惊雷。
震得宋祁身体抖了一下,显然被吓得不轻,缓了一口气道:“你是要吓晕兄长啊。”
宋染小声道了声歉,抬眼碰上池秣看过来的视线,解释道:“兄长是被我吓到了,池楼主继续,没事的。”
雷声还在洞外接着响,池秣听着雷声恍惚了一下。
只是那一瞬间,池秣又立刻清醒了过来,对着手下道:“把刚刚那妇人说的小侄带上来吧。”
手下人得了令,不过多久就把一个瘦削的男子带了过来。“跪下。”
这男子被推着跪了下去,下意识扶在地上的手碰到了什么黏腻的东西。
定睛一看,整个手掌上全都是血。
按下害怕,动作缓慢地抬起头来,坐着的几人皆穿着玄色衣裳,最前头那人面无表情道:“你可认识记公子?”
男子手上的血还是温热的,一点糊涂话都不敢说:“只有过几次交集。”
几次交集?
不知这交集是恶还是善了。
池秣状似思考般点了点头,询问道:“什么交集?说来听听。”
男子神情紧张,想来也是清楚说出来意味着什么,一时半会没有开口。
“别紧张,这血是上一个对我撒谎的人的,你只要认真回答就没事了。”
闻言,男子闭了闭眼,竟先问起了池秣与记公子的关系:“不知贵人与记公子是有什么仇吗?”
池秣对男子突然的反问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依着话道:“我看起来就这么像是和他有仇的吗?你可真是看人准啊。”
掂量了几下话中的真假,男子闭上眼睛赌了一把,道:“贵人和这记公子结仇也是有理有据。这人别看面上那么光鲜亮丽,还救了个人传授什么医术。
但其实心里面都不知道烂成什么样了。
有几句话怎么说来的,金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