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外面做什么?”
听见声音,赵霁衡抬头,就看见安长筵倚在窗边,微微抿着唇,眼尾却明显地翘了起来。
他把头扭回去,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在北疆待了八年,没事就喜欢吹点冷风。”
说完还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毕竟八年呢,御史大人不知道我这习惯也正常得很。”
刚还没琢磨明白这人究竟是怎么了,原因这不就自己送上来了?
安长筵一手支着窗沿,一手将怀里的汤婆子护好,轻轻一跃,整个人就出现在赵霁衡面前。
他把暖手的东西塞到赵霁衡手里,雪白大氅解下来往对方脑袋上一扔,把蹲在那儿的赵霁衡遮了个严严实实,然后他又学着对方的样子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那有什么要紧,我同将军一样,感受感受不就成了?”说罢,安长筵往手里哈了口气,两手轻轻搓了搓,看上去就一副很冷的样子。
赵霁衡刚把大氅从自己脑袋上扒拉下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不知是被气的还是什么,赵霁衡耳朵比在屋里还要红,安长筵还以为他是被刚刚突然扔过去的大氅闷得,想要探出手摸摸他的耳垂。
结果伸出去一半的手被拦了下来,赵霁衡一把把他拽起来:“还胡闹!外面正下着雪,赶紧进屋!”
……胡闹?
安长筵心里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这个他一直看作幼弟,别别扭扭粘着他的人,说他……胡闹?
此事不可深想,只是这么粗略一听,他身上的寒毛都要竖成刺猬了。
安长筵赶紧岔开话题:“景和的父亲,也就是当年的淮王,曾经救过我一命,只是多年来没事什么机会报答。”接着他看着赵霁衡眼睛继续道,“当时淮王夫妇双双薨逝,陛下派我把景和接回京,她那时连十岁都不到,不哭不闹,懂事得紧,独自一人来这京城,我将她看作亲妹,总得看顾点。”
“淮王救你一命?你遇到什么危险了?”赵霁衡心下一惊,为什么探子没和他说过这些。
他后来当上将军,腾出手后即刻就在安长筵身边安排了人,他是说过些许小事不必禀告,但关乎安危的事怎么能不传书与他?
他牙关不自觉咬紧,霎时间,另一个猜测冒出头——莫非是安长筵早就发现了?
可安长筵神色自若,真叫人瞧不出半分端倪。
“小事,不必挂怀。但不都讲究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
“嗯。”赵霁衡闷闷应了一声,无精打采的。
安长筵干脆把这人低下去的头抬起来,认真地说:“八年分开了就是分开了,咱们也不要把它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现在把以前的慢慢补回来,好不好?”
“……嗯。”赵霁衡把目光移开,觉得自己迟早得被这样的眼神看的上天摘星星去。
终于有个笑模样了,安长筵松口气,把手放下,又回到案前写信了。
“你……你打算怎么做,皇帝若非要赐婚,景和郡主无所依靠,你也不方便明面上帮她,这件事,很难办。”赵霁衡磨磨蹭蹭过去,颇有些难为情道,“有什么我能帮的?”
景和郡主无了父母倚仗,即使不和高门显贵结亲,也得挑个称自己心意的,哪能就这样被咸安帝随意安排。再说,赵霁衡默默想道,安长筵的妹妹就是他的妹妹,就更不会让她受这般委屈。
“不生气了?”安长筵含着笑意,轻声问他。
“没那么小气。”
“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安长筵搁下笔,斟酌一遍信的内容后将其装好。
赵霁衡瞧着他动作:“你有办法了?”
安长筵摇摇头:“不算办法,我先让人探听一下虚实,明日一早再亲自去皇宫见见陛下,总要了解清楚再想办法。”
“明日去,会不会太急了?皇帝那个性子,他前脚找钦天监的人算日子,你后脚就去问,免不了要心生猜疑。”
“必须明日。”安长筵摩挲着手中的信纸,“原本按惯例,除夕那天皇帝就要从早忙到晚,更何况今年是大办。若他在宴上就提出赐婚之事,景和就连回旋的余地都没了。”
赵霁衡默然一瞬,随后开口道:“那明日我在宫外等你。”
“那可不成。”
赵霁衡眉头皱了起来:“为何?”
“你出门戴的那张脸,往前二十多年都没在我身边出现过,在陆砚面前就罢了,要是在那群当官多年的老狐狸面前出现两次,一下就察觉出不对劲了。”安长筵挑起一侧眉毛“小将军,面具制作不易,要珍惜啊。”
“你不必担心,我还剩几张。”
“好了,万事小心为上。”安长筵想起什么似的,“我上次给你买的话本子可看完了?明日好好在家歇上一天,有事我会去找你。”
赵霁衡的话一下子被堵住了。
岂止是看完了,他自己还戴面具悄悄出去买过呢。
不过出手太过阔绰,一下子老板也过来为他寻书。那老板看了看他要找的书,暧昧不明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