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长筵脑子里有些乱,他强迫自己条缕清晰地看待每件事,平日一盏茶就能到的路,硬是花了三四倍的功夫才走到。
“公子,您回来了。”吴伯早有预判似的等在角门后面,往常守在这里的小厮都被他提前调走,确认门关好后才开口。
“吴伯,一会儿就不必派人来伺候了,我自己待会儿。”安长筵勉强提起些精神,事情他已经做好决定,现在只需要静一静心神。
“这,”吴伯欲言又止,往前走了两步才说道,“安宥和江家的两位少爷都在前厅等您呢。”
“……他们消息倒是灵通。”安长筵接着吩咐,“我先去梳洗一番,大过年的,你去准备些他们爱吃的吧。”
“诶,这便去。”
“这帮人……”安长筵低头,嘴角微微提了提,才发现日头慢悠悠地往前走,角门的一大半都已经被晨曦笼罩了。
安宥此刻正襟危坐,背挺的像绑了钢板,在江赢灼灼的目光下一动不敢动。
“弟啊,不是我说你,你不是来找长筵的么,这么盯着阿宥作甚?”江启不满地瞪了江赢一眼,转头给安宥倒了杯热茶,“来,阿宥,喝点水暖暖身子。我在这儿呢,你怕他干什么。”
“不盯着他,等着他给长筵报信吗?”江赢有些无语,他哥这做派,跟什么侠义之士保护弱小、打压恶霸似的。
“嗯,多谢。”安宥应着接过茶杯,茶水只沾了沾嘴,趁着这空档一眼一眼瞟向江赢。
“……你别这么看我。”江恶霸有些受不住这目光,干脆转身,结果迎面的是他哥一模一样的眼神,“……你也是,不准看着我。”
江赢垂下眸子,往椅背上一靠,浑身的装饰“叮铃咣当”地响,声音清脆,十分悦耳。
“我就是想问问那圣旨到底怎么回事。要是那老皇帝逼的,江家在朝中还有些门路,这事未必能成。要是安长筵真的喜欢——”江赢还是不想相信,以前他哥和他讲,还可以当做他哥这些年走南闯北,口无遮拦惯了,可是今早大街小巷传的有鼻子有眼,把这段时间刻意对此件事闭口不谈的他毫不留情地拉出来曝晒,即使大年初一满桌的珍馐,也食不知味。
“你会如何?”安长筵把那面具撕下来,整理好就往前厅走,恰好听见了这段话。
江赢登时站了起来:“什么意思?是真的?”
且不说姓赵的那厮配不配得上,安长筵居然瞒了他这么多年!
太不仗义了!
“稍安勿躁,这里说话不方便。”安长筵示意吴伯摆菜,又遣散了其他人,把一脸不可置信的江赢按到桌子旁边,“瞧你火气旺的,大年初一不吃饭,要饿一年吗?”
安长筵若无其事地给江赢夹菜,江启一脸得意,凑到江赢身边:“我就说吧,你还不信。”
说完还对另一边不知所以的安宥眨眨眼。
“先吃吧,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江赢味同嚼蜡地吃了一餐,见安长筵放下筷子,立刻开口:“现在能说吗?”
安长筵看了周围一圈儿:“都吃饱了?”
回应他的是如捣蒜般的三颗头。
“我心悦他,以前没察觉,最近明白了。”
原本前四个字就让江赢心死了,但得知安长筵没故意瞒他才又燃起点火苗,不过他还是觉得安长筵眼光差劲,带着繁杂的配饰甩了袖子离开。
“你去看看他。”安长筵头也没抬对着安宥道。
“是,公子。”安宥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才出去追人。
江启皱眉,发觉安长筵有些不对劲,看人都走了才问:“你怎么了?”
安长筵整理神色,极认真问他:“霁衡喜欢男子,这事你知道吗?”
“……知、知道啊。”
“我以前从未知道他有这样的喜好,你实话告诉我,”安长筵顿了顿,开口似乎成了件极为困难的事,“军营里,他是从最小的兵开始干起来的,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了?”
“哈?”江启想也不想地接话,“要说欺负,在他看来不就你一个吗?”毕竟亲手把他送走,让赵霁衡介怀了八年。但一见面没几次就生不起气来也是真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长筵面色难看,不知该怎么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