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睡不着吗？

感应到萧止怀里的温度，程风掐了烟，也紧紧抱着他，道：“萧安索......萧安索......我...我睡不着。”

“嗯，我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程风吃过好多助眠的药物，依然睡不着。

萧止摸着他的额发：“没关系我陪你。”

“我睡不着......”

“嗯，我陪你，要看电影吗？你演的电影。”

“我收回两年前的那句话......好不好？”

哪句话？萧止想问，但他其实知道，是程风回的最后一条信息。

——好，我们分手吧。

他想回答：“好。”

或者拒绝：“不。”

但都没有，他只是抱着程风，他无法回答，他不想回答“不”，但他也回答不了“好”。

他不知道。

但他此刻知道，他松开不了程风——

-

他和程风一块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程风抱着他，就这样睡着了，萧止很确定他睡着了。

和学生年代时一样，睡得安静又沉沉。

那会儿很多时刻，萧止看着睡美人程风，都会想。

程风这个没什么烦恼的无脑星人，火山喷发了，都能睡得神魂颠倒。

今天火山喷发，他终于再次睡着了。

程风抱着他的腰，像个小孩子一样安稳地睡着。

萧止看着一部一部，程风演的电影。

这两年里，他一直不去主动关注程风，自然不知道他演过什么戏。

如今才知道，原来，这两年，程风是这样走的。

长达两小时的电影，更有友情提示，程新凤特别出演，于是程风饰演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镜头五秒钟。

一部现代的轻快电影，饰演男一号的程风，台词加起来不到十句，整部戏全是男二号和女一号的感情戏。

众星云集的年会综艺，程风站在最角落，依然笑得阳光灿烂。

一部古装戏的马替，除了他，全都有替身，也就是这部戏，程风整个人被摔下马，滚在地上，头部撞到石头，刺出长长的疤。

原来，程新凤是这样，一步一步，成为程新凤的。

这一夜，萧止看了程风所有的电影，搜了所有电视剧花絮。

知道了无数无数次，“糖水”集齐许多活动入场票去声援，没有后台被所有投资商拒之门外的程新凤。

她们一声一声喊，程风一次一次尝试，一次一次退让，才得了一个又一个机会。

他还看了程风半年前的采访，画面有许多花絮和电影合集，主持人提及有一段时间关于程新凤天天被黑，程风有些涩笑道：“我看评论啊，看着看着......最后，有一段时间，没敢看了。”

主持人接道：“我记得当时网传龚玉和你争一部片，最后是你选上了，铺天盖地的黑料倒向你，骂得非常难听。”

程风笑笑。“嗯。”

主持人又道：“这些黑料会影响你和龚玉的关系吗？”

“不会，我和龚玉是朋友。”

“那出道这么多年，对于被黑你和龚玉会互相交流心得吗？”

程风道：“我们处理情绪的方式不太一样，这方面不太会交流。”

“那一般来说。你会怎么处理呢。”

“看自己拍的电影吧？”程风道，“给自己打个气。”

“今天我们节目组不仅准备了电影片段，还准备了很多花絮呢。”

“花絮？”程风还是笑着道，“应该不太多吧。”这些年，他的镜头，十分的少。还有很多，都被剪了。

主持人道：“你太小看糖水对你的感情了！”

“我只是......”程风说，“有一段时间，不太信任自己。”

“糖水一直信任你！”

“谢谢。”

花絮是东拼西凑的，这一两年更是稀碎，播出的也并不完整。只有和龚玉竞争的那部作品播出，程风才又慢慢在镜头前有了脸，以往的花絮也被重新找了回来。

而如今，也没人会再看了。

因为此刻，程风又陷入了，比之当年更难言的境地。

这一次萧止窥见了一番，那铺天盖地的黑料与谩骂。

他把电视声音关小，拿了块薄毯，轻轻盖在程风身上，其实不冷，他的体质也不再那么怕热，空调开得刚好。

但他还是把程风轻轻裹住，然后低头，在他发间的伤疤处，轻轻吻了一下。

原来，他还是......好爱程风。

又可说，他爱没有什么烦恼，一事无成，却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程风。

也爱心事重重，靠自己一步一步，坚持不懈，勇往直前的程风。

也哪怕今时今日，知道了程风的“伤疤”，“秘密”，知晓了这条金光闪闪的明星路，程风可能再也无法登台。不再被聚光灯蒙上恩赐的程风。

也不能改变他对程风的心意。

人人都爱程新凤的时候，他爱他。

人人都厌恶程新凤的时候，他爱他。

而程风的爱意呢？

萧止回头看到，花絮里，柳絮下，一部好几年前的青春电影剧。程风穿着宝蓝色校服。在校园台阶上，正坐着，织一条天蓝色围脖。镜头悄悄移过去：“是给女主角织的围脖吗？”

程风“啊？”了一声，笑着看着镜头，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