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钟,林佩兰开着她那辆大众高尔夫前往和供应商约见的工厂。
车里弥漫着淡淡白茶味,中控台上放了个小招财猫,一下一下地招着手,夹在出风口支架上的手机是24小时广播电台频道,车载音响里流出罗马尼亚新闻。
等红绿灯的时候,林佩兰瞥一眼屏幕上的新闻标题,捞出杯架的保温杯喝几口水润润嗓子,到了地方,她降下车窗探头报出公司名,保安抬杠放行。
车停在办公楼底下,林佩兰把副驾上的黑色西装外套拿出来,抖了抖穿上,折起来点袖口,露出瘦白的腕骨和戴上面的简约款浅绿色手表,她下了车,早就站在楼前的销售部员工快步迎上来,客客气气地跟她打招呼:“林姐,张总在车间等您,我带您过去。”
“好。”林佩兰颔首。
销售部员工是个男青年,身上喷了闻着不刺鼻的香水味,体态身形都蛮不错,西装裤包着的屁股翘,腿挺长。
她看他一眼,他马上笑露出羞涩的笑。
瞧着纯情。
“走廊杂物多,地上滑,您慢点。”青年出声提醒。
灰不拉几的地面上滑溜溜的,林佩兰脚上的皮鞋是平底都要提着心以防摔一跤。
车间门里传出机器的轰鸣,张总打开门出来,裤子上灰多,嘴里好像都熏了机油味。
林佩兰跟他握手:“张总。”
“样品都摆出来了。”张总挥手让下属去拿凳子,他自个儿给林佩兰带路,“你来看看。”
凳子林佩兰没坐,她从西装外套一侧的口袋摸出卷尺蹲下来,对着仿古瓷砖量了一遍尺寸,又确认了一遍。
张总请她去办公室,叫人给她准备茶水。
还是个男青年。
外形风格不同于那个销售部员工,眉目深,给人感觉内敛沉稳。
厂里一下出来两个帅哥,质量都挺高。
张总说:“那谁小王?那个,你就留在这伺候,晚点我们吃饭的时候你也跟着去。”
名字都不确定,显然不是常在老总身边做事,临时安排过来的,至于给他派发这个差事的目的……
林佩兰喝了口清香扑鼻的茶水:“张总,饭我就不吃了,我还有事要忙,长话短说了,你这批货的规格尺寸不对,不够400??400,差了1.5毫米。”
张总不以为然:“才这么点误差,忽略不计的吧。”
“罗马尼亚的客户验收一向非常严格,别说差1.5毫米,就是差0.5毫米也会拒收。”林佩兰说完,办公室的气氛就冷下去,张总脸上的笑也没了。
林佩兰泰然自若地喝茶。
“出去!”张总呵斥纯属无辜的下属,暗暗地留意着林佩兰的反应,她有些想笑,到她这个岁数的单身女性总不能都空虚寂寞到垂涎小奶狗小狼狗,色令智昏到没有原则。
张总态度转变,语气生硬:“这里面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林佩兰摇头。
张总起身走了走,苦恼地表示调整模具要另外加钱。
林佩兰唇角若有似无地扯了扯,加钱?想得挺美,她没承诺先跟客户沟通沟通,争取看看能不能让客户接受偏差,更没有如老总愿地提出把这笔成本算到客户头上,直接加到货款里去。
解决问题的方案只有一种。
“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不符合要求是违约,客户拒收了,工厂的损失要更大,数额会是模具费的太多倍,这笔帐张总不会不清楚。”林佩兰把茶杯放桌上,不慌不忙地将皮球踢回给老谋深算的生意人,依靠的是合同条款对她有利,订单量也大,工厂不舍得丢了这笔单子。她公式化道,“所以说,张总要想我把这单做下去只能按照合同办事,没别的办法。”
一句话明确指出谁是责任方,模具费该是工厂承担。
张总的脸色冷了冷,他费了好一番口舌见她依然不松口,只好答应自费重新打样。
“那张总这边抓紧时间,辛苦一下。”
林佩兰把刚才在车间拍下来的一组照片发给客户,说明了情况,调整后的样品要下礼拜四才能寄出,客户没有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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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下旬,林佩兰跟领导去外地出差,返程前的晚上参加了一场私人晚宴,她中途离场去江边吹风,有个年轻人过来找她,手上拿着她落在沙发上的丝巾,他是她领导闺蜜的儿子,不叫她姐,叫她名字。
好像在上大学,是个风云人物。
年轻人送林佩兰回酒店,主动说他哪天有篮球赛,想邀请她去看他打球,她笑了声:“我看不懂球赛。”
“看我就好了。”
年轻人大胆热烈地示爱,不走含蓄路线。
林佩兰还是笑笑,不当回事,她拢着大衣进酒店,发丝温柔缱绻地缠着丝巾一起在风里飘动,整个人透着沉静温婉的美。
“佩兰!”
熟悉的声音让林佩兰眉心一蹙,她脚步不停。
前夫不知从哪冒出来,张口就很没分寸地问:“约会去了?”
林佩兰不理睬。
前夫当她默认,他温和道:“怎么认识的,熟人介绍?你不是过来出差的吗?你们认识多久了,到哪一步了,你了解他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