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佩兰没反应，她想提醒激动的刘翠，按林承龙说的，他同事是虞远生现任的弟弟。

刘翠焦急地推她肩膀：“快啊！”

林佩兰说：“我没他电话。”

刘翠满脸“你们两小的没点屁用，关键时候还得靠老娘”的表情凝滞，样子显得十分滑稽。

走廊那头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踩着地面，平稳的，散漫的。

林佩兰正在回阿芬信息，刘翠猛一下把她拽了起来，她握住手机抬起眼看去脚步的来源，一双清艳的丹凤眼眯了眯。

记忆里的少年走出“何记”门边阴影，高高的，穿黑色运动衣裤，五官优越，碎发乖顺地搭在高耸的眉骨，蓬勃干净的少年感扑面而来，他喊她“师母”，不笑时有股子倨傲的距离感，一笑，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偏凌厉的脸部线条变得可爱孩子气。

眼前的男人在她不远处站定，端正出色的轮廓锋利，周身气质矜贵淡漠，不近人情的冷，他西装革履，额发疏到脑后，淡声喊她：“林小姐。”

林承龙见他对自己妹妹这样生分疏远，巴望他能念旧情的心思没了，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林佩兰迎上年轻男人目光，从前盛满虔诚热恋的眼里如今是高高在上的漠然，她抿了抿嘴：“虞先生。”

前任没有给她一句“好久不见”，她也不会给，她不合时宜地想陈珒问她跟虞远生分得难不难看，当时她还不是很确定算不算难看，眼下看来，这还不算怎么才算。

他把她视作陌生人，无爱无恨，什么情绪都不会产生。

说到做到了。

林佩兰的思绪不受控地分散，想要往过去的哪个时间点飘。

刘翠凑到最前面：“小虞，你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吧，你看阿姨都不知道你回国了，不然也能……咳，咱的事儿先不说，你是病房那受伤的小伙子的……”

虞远生道：“他哥。”

刘翠笑得脸皱巴：“一家人就好说话了，你帮帮我们。”

林佩兰头皮都要炸了：“妈……”

虞远生已然向试图拎出昔日情分让他买账的中年女人表态：“抱歉，帮不了。”

刘翠还是笑着的：“别啊，你都是他哥了怎么会没有办法，你帮帮你大哥，帮帮我们家承龙，阿姨给你烧好吃的，烧你最喜欢吃的竹笋炒腊肉，阿姨那会儿把你当女婿的呢，你看在我女儿跟你好过……”

林佩兰声量高了些：“妈！”

刘翠狠狠推开她伸过来抓自己的手：“死一边去！指望不上还碍手碍脚！”

然后就冲虞远生推起讨好的笑：“小虞，所以你看能不能算了？”

虞远生：“不能。”

那两个字一出来，周围空气都变稀薄，让人感觉被勒着脖子提到半空喘不上气。

林佩兰没看虞远生，她看的刘翠。

刘翠没法对着女儿的前相好笑了：“那要我们咋地？”

虞远生薄唇吐出：“林先生先伤人，导致我弟鼻梁骨折，后脑勺摔到桌角，目前还不能确定有没有后遗症，他需要支付相应的医药费，后期的调养费，精神损失费，以及，”

他说，“刑事责任。”

刘翠一哆嗦，两眼一闭就直接晕了过去。

“妈——”林承龙三两下就冲过来，林佩兰和他一起把刘翠捞起来，让他把人背到身上，两人快速去护士台。

“林小姐。”

林佩兰身后响起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她没回头，只移过去点余光：“干什么。”

说出的话却无意识地带着恼意。

窝里横。

虞远生两指夹着名片，平铺直叙道：“劳烦尽快约谈后续赔偿。”

她顿了顿，手伸过去接过那张名片：“好。”

女人陪着至今都给不了她什么爱的家人走远，空气里隐隐残留白茶香味。

虞远生摩挲几下指腹，推开病房的门进去。

头上脸上身上都负伤的堂弟扭着脖子问：“哥，那家人走了吧。”

“嗯。”虞远生走到窗边。

堂弟小心翼翼：“你先别指责我，这事怪不得我，是那姓林的在公司说他上头有人，问是谁又不说个一清二楚，就说姓虞，二十多岁，海归，然后说他是沾的他妹妹的光，还真有傻逼捧着他。”

堂哥背对他，看不见是什么表情。

“靠，我恨屋及乌，老恶心姓林的了看他就烦，下午他又用你大舅子的身份作威作福，我受不了，我，咳，我就说你是我姐夫，还亮出提前准备的一大堆合照，一年四季生活照，那是我临时找专业人士P的，我承认我冲动了些……”

堂弟声音小了点又恢复正常，劲劲儿的欠抽，“姓林的没你跟他妹谈恋爱时期的照片，别人一看我有证据就信了七八分，围着我打听巴结，姓林的被冷落受不了跑过来要看照片，我不给他就抢，我让他给推得磕到办公桌角了，那一下直接就是脑袋瓜子开瓢，疼死老子了，站在我这边的人一见我出血了就对付姓林的，他做过体力活壮得像蛮牛，几个人都压不住，他估计是觉得自己的虞总大舅子身份没了，怪我害他在同事们面前没脸，在公司待不下去却舍不得走，就又对着我揍了好几拳。”

堂弟心有余悸：“我当时就好像看见了太奶。”

“姓林的还在我耳边逼逼，我P的合照里是你跟接近女版的你，他竟然说比不上他妹一根毛，哥你是不知道那家伙说得有多离谱，他说你以前跟他妹在一块儿眼珠子都恨不得黏人家身上，还说你给他妹当狗，我他妈笑死。”

虞远生：“他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