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虞总应该是比林小姐的前夫年纪小吧,他那时候懂没懂这个道理呢,还是说深刻体会过了……
向美琪暂时压下挺有意思的探索欲,她问发小在球赛刚开始冲章序乱吼什么。
章序是她爸资助的贫困生,学习十分优异,逢年过节就给他们家拎特产,每回都自卑拘谨得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她爸有意等他毕业到他们家公司上班。
裴关临听她提起章序就黑了脸:“那家伙眼睛多他妈尖,观众席乌泱泱一堆人也能让他发现最好的,不要脸地看了又看。”
向美琪一副“所以呢”的表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你能看,他不能看?”
裴关临吞了苍蝇似的,对她竖大拇指:“护犊子护到这份上,你牛逼。”
他又烦起自己这边的事:“我知道林佩兰不会答应和我单独吃饭才让你过来,多个人能让她放松,你来就来,怎么还带姓虞的?”
向美琪揉眉心:“当时我只是客气了一下,很意外他会答应。”
“姓虞的看起来可不是随便往别人私人圈子凑的人,还有球赛也是,他心思真在篮球上面?”裴关临一脚踢在楼梯护栏上,“他到底冲的什么?”
向美琪没说虞总是他师兄,人家怀念母校生活才来的,这说法她本来是信的,现在吧……
“老裴,我觉得你也不必脑补太多。”向美琪说,“他也许是对我家封装厂的前景比较看好,想着跟我接触着谈谈?”
裴关临:“你讲笑话看我憋不憋得住,憋笑比赛?”
向美琪:“……”
“你一个人去前台,我回去。”
裴关临一路跑回包间,喝水的还在喝水,看手机的还在看手机。他在林佩兰旁边椅子上坐下来,又把椅子往她那里搬了搬,男孩子和她说起球赛,甚至拿出手机让她看自己训练的照片,其中夹着他上课日常。
林佩兰就这么毫无准备地瞧见了一张微电楼背景,心里顿时生出一丝不太平静的预感:“裴关临,你什么专业?”
裴关临有些失落,这女人不但没看球赛也没看他,人在观众席,心不清楚在哪,连他球衣上的字都没在意,他沮丧一会儿就重振旗鼓:“微电子。”
林佩兰眼皮跳了下,脑子里发嗡,隐隐察觉虞远生的目光,她默默抬起一条手臂撑在桌面,手搭在额角挡住脸。
裴关临丝毫没发现气氛的微妙,他只顾着想办法多让林佩兰了解他一点。
林佩兰心不在焉,搞什么,又一个微电子专业的。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突响,林佩兰的思绪中断散掉,她抬起眼看坐在餐桌另一边的虞远生,他去窗边,指间打火机盖帽一下下地拨动。
“兰兰,你是不是常出差?”
裴关临吸引她注意,她慢声回:“还好。”
“那你去过最多次数的国家是哪个?”裴关临继续问。
林佩兰因为这个问题感到恍惚,离婚前她没出过一次国,她也不喜欢社交,哪怕是被前夫带着和他朋友吃饭她都不自在,可能是她大学毕业就结婚,一直在家没上过班的原因,慢慢就怕人多的地方,怕人情世故怕与人交流,累且生涩。
就像前夫曾经说的那样,她习惯了在缩小的生活圈子里待着,改变现状对她而言是很难的事,她做不到也不想,而且她话说快了都上脸还结巴,怎么回到群体当中,她适应不了。
那时候她没想过自己能凭一张羞于拿出手的简历找到一份在家坐班的兼职翻译,慢慢克服一个个困难渡过适应期,最终在离婚后正式走进职场,有了第一次飞往国外处理业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次比一次轻松,一次比一次老练……她有让自己的世界越来越广阔多彩。
林佩兰笑着告诉等她答案的男孩子:“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
“你下次去带上我吧,我还没去过。”裴关临硬聊,姐姐不好追,他只能把自己的脸面踩在鞋底,“我保证不添乱。”
林佩兰敷衍了过去。
**
这顿饭透着一股子让人浑身刺挠的和谐。
仿佛平静湖面下埋着成山的炸弹,随时都会被什么东西引爆。
裴关临的眼睛不离林佩兰,他的心动,他的喜欢都是不遮掩的,全部敞在外面,叫人难以忽略。
林佩兰吃饭的时候头发往前散落,她把一缕发丝撩到耳后,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咳。”向美琪轻咳,她见发小还是那丢人现眼样子就大声咳嗽,“咳!”
裴关临总算是收敛些,他转动几圈转盘,挑挑拣拣半天才把炖蛋转道林佩兰面前:“兰兰,这个炖蛋挺好吃,你尝尝。”
林佩兰还没讲话——
对面就响起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她不喜欢吃海鲜。”
虞远生讲完好似回魂,腮部肌肉不易察觉地死死绷了下,似是后槽牙咬紧,一两秒后就恢复如常,这一幕发生得快又细微,没人捕捉到。
裴关临瞬间展开攻击模式:“蛋里面哪来的海鲜。”
虞远生道:“下面有银鱼。”
”……”
他闭了闭眼,额角突突地跳。
“我怎么没看到。”裴关临下意识拿勺子伸到炖蛋的小瓦罐抄底,抄上来一些银鱼,真有,他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羞愧。
是真纯情,不是伪装出来的纯情。
“那不吃了。”裴关临拿了公筷,“我们吃别的。”
他开始笨拙地给林佩兰夹菜,有牛肉,芹菜,秋葵,过程进行得都还算温馨,直到他把荷兰豆夹到林佩兰碗里,跟她说,“这个也好吃。”
哪知包间再次响起虞远生的声音:“豆类里面她只吃红豆绿豆。”
“…………”
妈的。
虞总长睫垂下来遮住眼底情绪,他神态自若,语调没波澜,提起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其他不吃。”
裴关临脸上表情已经没法看了,向美琪在桌底下狂踢他腿。
但他嘴巴没人捂着,满是恶意地冷嘲热讽道:“虞总怎么分手还记着前女友的喜好,不会觉得这不合适吗?”
包间气流猝然冻住。
林佩兰蹙了蹙眉心欲要说话,对面传来一声短促轻笑,像是听到多好笑的东西,忍不住发出来的。
“呵。”
虞远生吃了口菜,慢条斯理咽下去,筷子搁一边,双手搭在椅子两侧扶手,食指交搭着,漆黑双眼扫向她身边少年,唇边挂起颇有风度的笑。
“裴同学,你以我前女友什么人的身份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