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裴关临脸涨红,他失手打翻了蘸料盘,清理的时候又把筷子弄掉地上,他干脆蹲到桌底下不起来了,太他妈丢人。
向美琪站起身,斟酌地向虞远生道歉:“虞总,您别和我发小一般见识。”
虞远生唇抿着一言不发,他置若罔闻。
显然是动怒了的。
向美琪手心出汗,她把目光投给唯一能结束这个小插曲的人:“林小姐……”
林佩兰抿了下嘴,上次他发神经是他喝多也醉了,这次他可是没沾酒的。她利用整理头发的动作快速瞪他,声音柔柔的:“都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了说。”
虞远生不声不响来一句:“你吃得下?”
没等林佩兰回应,他就讲:“我吃不下,还是先说清楚好。”
虞远生发现她没听自己讲话,注意力被脚边那条狗引走,他气息快了几分,膝盖有些重地磕上桌子。
突兀又响。
桌底的裴关临有种耳朵聋了的错觉,他爬出来,脸黑成锅底。
“兰兰,你看他——”
还要告状。
林佩兰不轻不重地拍开想牵她衣袖的手,给裴关临一个叫他不要说话了的眼神。
弟弟什么都好,就是闹腾。
她用眼神按住要跳脚的裴关临,就把视线转向快把桌上搞翻了的人。
虞远生没看她,眼帘半阖着,一副充满歉意的口吻:“抱歉,腿没放好。”
“那我继续。”
虞远生嗓音低沉:“我和林小姐相爱期间正读博一,那时候的我跟裴同学差不多大,初尝恋爱的我在情感上比较不理性。”
他面上神情看不出丝毫怀念的晦涩痕迹,坦然而冷淡:“她的喜好被我记在备忘录一天背八遍,倒背如流,形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条件反射被动触发,这就是我还记得的原因。”
随着虞远生那番话出来,包间气氛变得无比怪异。
现场只有向美琪是纯观众,她暗暗地观察,眼睛忙得都要看不过来。
裴关临强忍着不爆粗口,忍得嘴角抽搐。
林佩兰放下手里筷子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她拉开椅子的同时,很小幅度地往虞远生那里瞟了眼。
没等她走出包间,后面就有了一道跟上来的脚步声,他们一前一后去楼道。
林佩兰转过身,仰起脸瞪着比她高很多的虞远生:“你在饭桌上说那些干什么啊。”
虞远生似是对她的质问感到疑惑:“我不是跟你找的小奶狗解释了吗。”
林佩兰深呼吸:“两年了还能有条件反射?”
虞远生盯着她,口中不掺温度地吐出三个字:“代谢慢。”
林佩兰:“……”
好一个代谢慢,这都能扯到代谢上面。
虞远生俯视没反驳自己养了条小奶狗的女人,眉眼间溢出郁意,冷冷道: “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听听就算。”
林佩兰闻着他衣服上飘散出来的木质调熏香味道,静静站着,不知在想什么,还是什么也没想。
时间分秒流逝。
虞远生脚底倏地生出一片凉气,压制不住地窜上来,顺着他血管流遍全身,自我保护机制促使他快点离开这块空间,他的脚刚抬起来——
“虞远生。”
女人忽然声音轻慢地叫他名字,他的身体越过他大脑听指令搬站在原地,听到她说,“我那晚会打你巴掌,”
她顿了顿,说,“是你求我复合。”
虞远生垂在西裤侧边的大手抖了下,他将手插进口袋,面无表情:“这样吗。”
林佩兰以为他不认账,或者问她要证据,意想不到的是听到他说:“喝多了,胡话而已。”
他云淡风轻地用几个字概括自己的失控,自己的颓然卑微渴求,自己的疯举。
没有愕然,不可思议,不自在,更不要说难堪。
林佩兰不奇怪他的反应,如今的他难以揣测,喜怒明明流于表面,却不是真实的,她声线温软,说出的话残忍:“我说不要复合,你就哭了呢。”
虞远生还是那副置身事外模样:“开心吗。”
林佩兰一下没听清:“什么?”
虞远生笑笑,弯了弯腰,呼吸打在她脸上:“让你一脚蹬了的前男友在你面前哭,不就像是一条被你丢弃的狗想求你别弃养,都过去两年了还依恋你这个主人,不开心吗?”
“这都不开心吗,林佩兰。”
分手后再见到现在,虞远生终是不再叫她林小姐,他叫她名字,叫的全名,正式又散漫。
虞远生看着闷声不吭的女人:“不开心?总不能是心里难受吧,你说了我都不敢信。”
林佩兰动动唇角,心底流过复杂情绪,复杂到她都没办法第一时间捋明白,好半晌,她不易察觉地轻叹:“我知道你说复合是醉话,哭也是醉了,我没当真,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
虞远生点了点头: “哦,无关紧要。”
他扣住口袋里的烟盒,几秒后松开:“没什么事了?”
林佩兰没说话,眼角余光里嵌着在原地迟迟没走的男人,她心头不受控地好似没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下,蓦地抬起脚。
本就离得近的他们更近。
虞远生在她走向自己的那一秒直起腰背,他喉头滚动,明显的吞咽动作。
林佩兰是陈述句:“你在紧张。”
虞远生不置可否地笑:“我有什么好紧张的,林小姐,需要我再次申明一遍,你我之间早就……”
林佩兰说:“你跟着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