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珒很久没喝多,副作用延伸一整个白天,改三两行学生论文初稿就要喝一大口浓茶,心脏突突跳,也不知道是随时都要猝死还是被气死,学生被他叫进办公室问其中一篇参考文献读没读过,学生讲读过摘要,再问就支支吾吾半天也答不上来,没读过就敢引用,这关系到学术不端的态度问题,他倒在椅背上心力交瘁,晚饭都没去吃,忍着身体不适去实验室检查耗材。
前妻大哥给他打电话,说是虞远生要来他们家,还说林佩兰也会回家,问他能不能去一趟,他拒绝了。
不参与这场情爱战场了。
一把年纪,什么也比不过,怎么打赢。
陈珒挂了电话,打开抽屉拿出婚戒摩挲摩挲,戴到无名指上扣住,想起从前和前妻的那些亲密美好,最终还是给林承龙发了条短信。
【少耍小聪明。】
林承龙把这提醒当成是对他文化程度不高的轻视,他脸成猪肝色。
刘翠在一旁问:“咋说?”
林承龙把手机砸在桌上:“不来。”
刘翠手快地接住弹起来的手机:“为啥不来,不应该啊,我给他打电话。”
‘别打了。”林承龙见她已经拨电话,吼了一嗓子,“我叫你别打了!你耳朵聋了吗!”
刘翠被儿子吼得蔫蔫儿的,半点儿脾气都没。
“一定是你妹妹说了什么,一定是。”刘翠骂起来,“死丫头,虞远生来咱们家这么大事她昨天不说前天不说今天白天不说,天黑了才说,害我们慌里慌张找个帮手都来不及,我看就是故意的,等她回来看我不收拾她。”
林佩兰在回去的路上,她打给虞远生,问他出发没有。
虞远生坐在车里透过车窗向外看,这片莲香村七个区都瘫在南城边缘,成串的电瓶车摩托车堵着街道,地面坑洼脏乱,垃圾桶推满溢出小山的垃圾,入冬了丝毫不影响散发恶臭,四处拥挤的老房子被一大片田和地包围,扑打在车窗的冷空气里夹着土腥,当初如果不是他的师母家在这里,如果不是他遵从娶她为妻的心思想和她家人打好关系,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踏入这片区域,甚至不清楚南城还有如此破败穷酸的地方。
“正准备动身。”虞远生淡漠地开口,“急什么。”
前面的秘书眼观鼻鼻观心。
虞远生收回放在车窗外的目光:“林小姐已经回家了?”
“没有,我在路上。”林佩兰说,“我还有大概七八分钟,那就这样,我到了在楼下等你。”
通话结束,虞远生闭目养神:“七分钟后叫我。”
“是。”秘书应声。
然而才过三分钟不到,后座的上司就睁开眼看腕表。
第五分钟,上司下了车,整理整理衣领:“把车开走。”
秘书照做,完全不问上司怎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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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远生没在莲香村三区随意走动,只站在小区前一个路口站着,那辆顶着熟悉车牌的大众高尔夫出现在他视野范围时,他皮鞋上没一点脏。
林佩兰一下就看到了虞远生,男人一身手工定制裁剪精良的黑西装和同色大衣,衬衫领子扣得平整还打了领带,他那身衣着结合优越体型比例,再配上一张轮廓锋利的脸,在乱糟糟的熙攘街头尤为突出。
出身富裕家庭,给人一种只有走错路才会出现在这条街的感觉,从容优雅矜贵,对四周的打量不放在眼里,气场强大拒人千里,天之骄子就是那样了。
她把车开到他面前停下,透过车窗问他怎么在这。
虞远生走到她副驾,抬手敲了敲车门,林佩兰让他上车,她边开车前往小区边问:“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才准备动身,怎么比我还先到。”
“很显然,我们走的路段不一样。”虞远生系安全带。
“哦。”林佩兰留意路况避开小区门口一辆辆电瓶车,“那你的车呢?”
“秘书有急事,我让他处理去了。”
丝丝缕缕白茶味如一张湿网束缚虞远生,他松扯领带,半阖的眼在看中控台的招财猫,她以前就喜欢那玩意儿,车里摆了,家里也摆了,看样子现在也喜欢,呵,她在这方面倒是长情。
男人气息不太平稳,下颚线条绷着,眉间拢出有些深的阴影,他看起来不太舒服,林佩兰用余光瞥了眼,他上车前好好的,怎么坐进来就这死样,多了晕车的毛病?不像啊,难不成是不信任她车技?她干巴语气被温柔声线模糊:“要不把车窗打开?”
虞远生一言不发。
林佩兰也不再说话,她进了小区就开得很慢,路窄也不好开,她又不常来这边,总要小心点不能大意。
“你车里什么味道?”副驾男人突然出声。
林佩兰:“白茶啊。”
敢情是嫌她挂在后视镜上的木制香薰难闻,她没露出不快:“就在前面了,忍忍吧。”
虞远生没言语。
车停到楼下,虞远生坐着没动,林佩兰人都下车了,他还四平八稳地坐在副驾上面,她站在车外看着他,不是受不了她车里味道吗,怎么又不赶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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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刘翠又一次拿着扫帚跟簸箕在客厅扫扫,她问儿子:“承龙,你说妈要不要把8几年买的那件大衣拿出来穿上?”
林承龙焦躁地刷手机抖腿,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妈,人家是来削你儿子的,不是来娶你女儿的,你还打扮,怎么不干脆放鞭炮铺红毯迎接?”
刘翠:“……”
“也是。”她瞧瞧收拾得能当镜子照的地,气不打一处来地丢掉手里的扫帚簸箕就给闺女打电话,等得心慌。
林佩兰没有接电话,虞远生终于从车里出来,和她一起进楼。
小区是低楼层,最高7楼,没按电梯,一层三户,每层楼道都堆着许许多多杂物。
虞远生走在林佩兰身后,他刚到四楼,墙边杂物里就窜出一团黑影,好巧不巧地窜到他踩下去的鞋底。
该死的。
虞远生嗓音沙哑:“我踩到老鼠了。”
林佩兰在想事情,没听着他说的什么,她回过头:“啊?”
“我说,”虞远生咬了咬牙,一字一顿,“我踩到了老鼠。”
林佩兰在楼梯上往下看去,男人面上的不自然和加重的语气,仿佛和从前那个话多爱笑爱撒娇的男孩子有了重叠迹象。
细想起来,不是这次才有迹象的……
具体哪次却记不准。
刚重逢那会儿,她面对他的漠然疏冷,认为他变得喜怒不行于色,捉摸不透。
见的面多了,发现他内里似乎没有变。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