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佩兰看着他,说:“那你把脚拿开啊。”
虞远生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不敢啊?“林佩兰心头闪现一个不敢置信的可能,“虞远生,你怕老鼠啊?”
虞远生沉默着,额角抽了抽。
林佩兰的嘴角快速下撇疑似忍住笑意,他们谈过,她却不清楚他怕老鼠。
楼道里的寂静有股子令人尴尬的意味。
虞远生胸膛起伏快了些:“林小姐,我是为谁才过来的,要不是你不能请求我为你出面解决林承龙,这个时间我该在饭局上……”
林佩兰不让他继续往下说:“老鼠被你踩死了吗?”
虞远生:“没动了。”
林佩兰下楼梯走到他身边,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僵硬,她轻声:“我数到三,你把脚拿开。”
虞远生喉结一滚:“嗯。”
“一,二……”
虞远生叫停,低喘道:“等等。”
林佩兰眼里透着疑问,眼神在说,别是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还要大人牵手。
虞远生面色沉下去,真和小朋友撒气似的,没等她重新数就把脚抬起来。
林佩兰看了眼直挺挺的老鼠,一脚给踢到墙边。
虞远生闭了闭眼。
林佩兰说:“走吧,上去吧。”
虞远生皱眉:“就这么走了?”
林佩兰一脸不明所以,还有什么事?
虞远生理所当然的口吻:“找个地方把老鼠埋起来。”
林佩兰:“…………”
“不用了吧。”
“不行,必须给它下葬,我怕遭报应。”虞远生平淡道。
林佩兰一言难尽。
**
黑灯瞎火的,虞总蹲在小区树下,手里拿着个树枝刨坑。
树枝咔嚓断掉,他起身去找别的。
林佩兰手里拿着他脱下来的大衣,一头长发让寒风糊到脸上,她撩了几下,接通林承龙的来电,听到他问她在哪,说:“在给老鼠挖坟。”
林承龙:“什么?”
这时,虞远生的声音搅进背景音里,“老鼠好像还没死,不能埋,我们送它去医院。”
林承龙:?幻听?
刘翠问他:“人呢,到哪儿了,是不是堵车。”
林承龙懵着:“不知道。”
林佩兰把手机放进皮包里,她拒绝虞远生的提议,脱口而出:“别闹了行不行啊。”
虞远生愣了愣,不怒反笑:“你觉得我在跟你闹,一条生命你都不在乎,是,你不在乎,你连我的死活都不管。”
男人的理性毫无征兆地破开一道口子,血淋淋的,每个字都裹着血腥:“说分手就分手,大晚上的就让我走,留我到天亮都不行,一点也不担心我出事,你在乎什么,你知不知道我那晚出车祸……”
发抖的嗓音猛然滞住,徒留一声接一声的粗重喘息。
虞远生转身就走。
林佩兰回了神,追了他两步停下来,拿着他大衣的手紧了紧:“老鼠不管了啊?”
男人置若罔闻,他大步穿过鹅卵石小道,皮鞋沾泥土,背影不那么沉稳。
林佩兰蹲下来,拿起土坑边的断树枝戳戳老鼠:“都梆硬了,这不是死透了吗,哪儿没死,真的是。”
“不知道你是不是世界上有坟的第一鼠,反正我是第一次看别人给老鼠挖坟,他给你下葬了,就别到他梦里吓他了。”
她嘀咕了句,用树枝拨了土盖上,起身去虞远生离开的方向。
走着走着没找着人了,林佩兰打电话,顺着手机铃声走进一处墙角灌木。
虞远生低着头站在里面,西装扣子解开两颗露出收在西裤里的黑衬衫,腰窄腿长,骨节冷白的指间一支点燃的香烟。
林佩兰没想到今晚会有老鼠这出,还引发了更没想到的部分,她犹豫着问:“林承龙的事,改天再谈?”
虞远生冷声:“我没时间再跑一次。”
“我看你……”
“我没事。”虞远生打断,他的面部神情隐于昏暗中,“知道我在被你甩的那晚出了车祸,没什么要说的?”
林佩兰抿了抿嘴,她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说,都过去了,问起来太不合时宜。
况且,说了又能怎样呢。
一阵刺骨的风吹进灌木丛,林佩兰又让发丝糊了脸跟眼睛,她这回没有理它们,只等风再把发丝吹散开。
视线被挡之际,脚步声伴随冷冽气息逼近,她眼前发丝被风吹开的时候,虞远生站在她面前腰背弯下来,手电筒光束打在他脸上,他一只手拿手机,夹着香烟的手抓起左边额角附近黑发:“看到了吗,这道疤。”
苦涩烟味扑进林佩兰世界,她看着那有些深的疤,眼睑微微地颤,下意识想碰,指尖快速攥住。
虞远生的声音没波澜像是在说一个故事:“这是我当时哭着调头去找你,想求你能不能不分手的时候撞上护栏留下的。”
“我有段时间不明白为什么我撞到了头,没失忆,玻璃扎进眼角,没影响视力。”他盯着她的目光里转瞬划过怨恨也似委屈,呼吸里掺了冰,唇边噙着一抹弧度,“后来我想明白了,天意要我的大脑牢记我曾经的愚蠢,要我这双眼睛看见甩掉我的你走得什么路,过得到底怎样。”
林佩兰的视线从他头发里那道疤痕,到他一笑就弯起来的眼角,再到他深邃眼睛,四目相视,她回答他问题,唇间轻轻地溢出两个字:“幸好。”
虞远生骤然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