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佩兰猛地抬起眼。
“怎么了,毒誓而已,也不是拿你自己发誓,你意外什么。”虞远生无所谓被她看见自己的失态,他笑得眼尾都弯起来,“你敢不敢发誓。”
林佩兰嘴唇轻动:“我不会发那样的誓……”
明明目前没有科学依据证明誓言发出去就一定能落实,她却还是没有发。
虞远生低低笑着:“所以你骗我。”
他依然发红的眼阖了一下,发出难以言喻的叹息:“你甩我,就是因为我父亲。”
林佩兰像是要急着辩解,她嘴唇刚微张,扣在她后脑勺的手掌就倏然拢紧,虞远生的鼻尖终于抵上她鼻尖,那一小块皮肤触碰到的瞬间,她没了声音。
“我父亲说了让你不舒服的话,你生气了,难过了,伤心了,就对我,对我们的以后没了期待。”虞远生笃定。
林佩兰推他胸膛,没推动,她把脸扭到一边,却又被他捞回去抵着鼻尖,仿佛火热吻在一起的呼吸紊乱得不成样:“随便……随便你怎么想吧,都过去了。”
虞远生嗤笑,他叫她开门。
她不开。
他就把手伸进来,开了车门将她从车里抓出来。
林佩兰的惊呼散在风雪里,她堪堪站住:“虞远生,你干嘛!”
总算是有了鲜活的情绪。
“不干嘛。”虞远生直勾勾盯着她,那眼神似千尺下的寒冰,又似沸腾岩山。
林佩兰睫毛扑闪:“不去吃饭了是吧?”
虞远生徐徐反问,目光不离她半分:“吃得下去吗。”
林佩兰没回答,不说别的,今晚她和同事聚餐是吃了不少的。
这是离“谭记”还有十多公里的路边,冬天的一个普通夜晚,不时有车辆从他们身边过去,倒是没什么行人。
天太冷了。
林佩兰把手放进外套两边口袋里揣着,指尖轻轻摩挲,她问虞远生究竟要干什么。
这么短时间内,第二次问了。
虞远生面部肌肉绷紧,好像有什么要从他眼里口中呼之欲出,却又被他强韧的理性压住。
林佩兰便自顾自说起来:“说不好不联系了,那就不联系了,虽然我们住对门,也不是每天都见到……如果有必要,我会把房子带押过户……最好是你搬走,毕竟你是租房,要容易些。”
“当然,你喜欢这里的环境,喜欢这个挨着西山的房子不想搬也没关系,这是你的自由,那我就把房子卖给别人,南城很大,我们不住在一层楼,应该不会有再见的时候了。”
她不是随口说说,带押过户都有了解,她是真的会离他远远的,虞远生理智的弦轰然断裂,他低吼:“我母亲不是希望我们不再见面,不再有往来!“
“反着的!”
一滴泪掉出眼眶的那一刻,回过神来的虞远生喘息粗沉,他在分秒的情绪撕扯里遵从内心地破罐子破摔,双手握紧林佩兰纤薄双肩:“她的用意跟你理解的刚好相反,你听见了吗,刚好相反。”
风停了,雪停了,世界所有噪音都停了。
林佩兰怔怔的,看起来没法相信他说的话,好一会儿,她才呢喃:“为什么……”
虞远生那滴泪顺着面颊滑落,埋进衣领里,所过之处一道脆弱湿痕,他自嘲:“你觉得呢。”
林佩兰一脸呆愣。
虞远生湿红的眼闭了下:“我母亲想你和我能够重新在一起。”
林佩兰后退几步碰到车门,雪花掉在她眼睫上,她表情茫然:“你母亲确定没有误会吗,你不都恨死我了。”
虞远生一言不发。
林佩兰嘴里呼出白气:“是吧,你母亲……”
“没有误会。”虞远生忽然开口,他弓起腰背低下头看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代表情绪的表情。
看着看着,就克制不住地凑近些,再凑近些,脑袋偏了偏。
仿佛是在找记忆里的角度。
随时都要吻上去。
“我除了嘴上恨你,还有哪里恨。”他直起腰,缓慢低哑地说。
狗会恨自己的主人吗,这个答案只有狗知道。
虞远生嗅着眼前人身上的香气,似是而非地笑:“不管你信不信,我没真正的恨过你。”
林佩兰听后不知在想什么,安静片刻,蹙着眉心说:“你喝酒了?我没闻到酒气啊。”
虞远生咬牙:“我不是在说胡话酒话。”
“妈的。”
他低不可闻地讲了粗话,黑漆漆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林佩兰,抑制着哽咽,全无理性,“我母亲想你和我好好的,是她知道我忘不掉你,知道我——”
林佩兰猝不及防地叫他不要再说了。
然后她拨开他握在她肩上的手,转身上了车。
虞远生还弓着的身影显得狼狈,他保持握她肩头的两只手滞在半空,整个躯体被挖空,那张脸孔没一点儿活人气息。
尖锐的车喇叭声突响。
虞远生的身体越过大脑做出行动,他绕到副驾那边,打开车门坐进去,手指插进潮湿额发里,焦躁地捋了几下:“我……”
林佩兰启动车子,虞远生抿紧唇。
回到家,两人一前一后,虞远生看着先出电梯的林佩兰:“我明天要出差了。”
林佩兰脚步停了停:“……哦。”
她开门,关门,期间没有给虞远生一眼。
虞远生冷着脸,所有情绪都敛了个干净,他平铺直叙地讲,“哦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