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很小,只有三平米。
顾时凛这种一米八八的大个子站进去,显得有些局促。
“你指挥,我来做。”
许徐从橱柜里拿出一口砂锅,又拿出一把看起来有些钝的菜刀。
“……先……切……肉。”
许徐把刀递给顾时凛。
顾时凛接过菜刀,手腕微动,寒光一闪。
那是他平时签合同的手,此刻却充满了暴力美学。
他“哐哐哐”地剁肉,恨不得把案板剁穿,肉块大小不一,有的像砖头,有的像米粒。
许徐看着心惊肉跳。
他没有说话,而是极慢极慢地伸出手,覆在顾时凛的手背上。
许徐的手温透过皮肤传了过来。
有点凉,又有点软。
他带着顾时凛的手,一点点调整角度,轻声说:“……心……要……静……刀……才……稳。”
顾时凛瞬间僵住,满脑子只剩下手背的触感。
许徐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下意识地做了什么,耳尖粉了粉。
顾时凛重新开始切肉。
唰唰唰——
还没等许徐眨完一次眼,案板上的五花肉已经变成了大小均匀的方块。
顾时凛把刀一扔,挑眉看向许徐,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够快吗?”
许徐盯着案板上的肉,沉默了。
然后,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捡起一块肉,又捡起一块肉,把它们摆在眼前比划了半天。
“……不……行。”
许徐摇了摇头,把肉重新扔回案板上。
顾时凛皱眉:“怎么不行?这刀工是五星级酒店的标准。”
“……大……小……不……一。”许徐指着其中一块肉,“……这……块……一……百……克。这……块……九……十……九……克。”
顾时凛:“……”
一克?!你是有电子秤长在眼睛里吗?!
顾时凛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他是树懒,他是树懒,他不是人。
“行,听你的。”顾时凛压住火气,“那你来切。”
许徐接过刀。
顾时凛以为他要开始表演什么绝世刀工。
结果——
许徐左手按住肉,右手举起刀。
停。
思考。
比划。
落刀。
“笃。”
一块肉切下来了。
然后,他把刀放下,拿起那块肉,对着阳光看了看,似乎在检查切面是否平整。
“……好……了。”
顾时凛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切这一块肉,用时一分二十秒。
而案板上,还有整整五斤肉。
顾时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每分钟十帕的速度飙升。
“……下……一……步。”
许徐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快要自燃了,他拿起那块完美的肉,放进了砂锅里。
“……炒……糖……色。”
顾时凛立刻接话:“我来!我看你直播里是用冰糖,小火慢熬对吧?”
他动作麻利地起锅烧油,倒入冰糖。
糖液很快融化,开始冒泡。
“现在放肉吗?”顾时凛回头问。
许徐正趴在灶台边,盯着锅里的糖色,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做科学实验。
“……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顾时凛急了,“马上就要焦了!”
“……没……有。”许徐摇摇头,声音笃定,“……要……变……红……枣……色。”
顾时凛觉得这二十分钟比谈十个亿的项目还漫长。
他盯着锅里的琥珀色糖液,觉得那已经是红枣色了。
但他看着许徐那张认真的脸,鬼使神差地,手停住了。
一分钟。
两分钟。
就在顾时凛觉得糖马上就要变成焦炭的时候。
许徐突然动了。
“好......了......”
他伸出那只修长的手,准确地抓住了锅柄,手腕轻轻一转。
“滋——!”
五花肉入锅。
顾时凛倒肉时动作太快,“哗啦”一声,火苗窜起三尺高。
许徐吓得缩到了冰箱后面。
顾时凛胡乱的搅动着锅里的五花肉,许徐慢慢从冰箱后面爬了出来,挡在顾时凛面前。
他拿起锅铲,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绣花。
许徐边翻动着锅里的肉,边慢吞吞的说:“……慢……点……火……会……听……话……”
顾时凛看着许徐专注的侧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和厨房的烟火气混合在一起。
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感觉。
觉得这顿饭能不能吃已经不重要了。
他眼前的许徐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能够影响他的魔力,让他不自觉地——停下来。
他把视线重新移到锅里——
糖色均匀地裹在了每一块肉上,红亮诱人,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顾时凛愣住了。
他看着锅里那色泽完美的肉块,又看了看身边那个正慢吞吞擦汗的青年。
忽然觉得,原来这就是“慢”的意义。
在这个快节奏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在追求效率,追求速成。
只有许徐,愿意花时间去等一块糖融化,去等一块肉切得完美无缺。
那种极致的耐心,竟然真的能酝酿出最顶级的美味。
生活好像就应该这样充满了烟火气而又慢吞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