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徐吞了吞口水,带了点心虚的气音解释:“我好像...... 说错话了。”
顾时凛听到他的回答,站直了身体,轻轻往后退了一步,给了他足够的空间。
许徐转过身看着他,又很快低下头,脸上带着点明目张胆的心虚,指尖还在偷偷绞着围裙。
“你真的把我当你哥哥吗?” 顾时凛挑了挑眉问。
他下午忙完手头的事,无意间点开了许徐的直播,刚好听到他认真地跟粉丝介绍自己是 “很好很好的大哥”,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喜悦,可紧接着,又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
他好像,并不想只做他的哥哥。
“因、因为你比我大,又一直...... 很照顾我......” 许徐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更低,心里愈发笃定自己过线了。
他再愚钝,也听过苏晓跟他说过,有钱人最在意分寸和界线,最怕别人借着 “亲近” 攀附。
原来那些不是刻板印象,是真的。
于是他抬起头,眼神格外认真,带着点卑微的歉意:“对不起哦...... 我...... 以后不会再...... 这么说了。”
顾时凛自己也说不清对许徐的心思,是喜欢,是在意,还是单纯想护着他?
可看着他低着头、小心翼翼道歉的模样,像只受惊后缩起身子的小兔子,他的心忽然像被谁轻轻揉了一下,又酸又软,还有点疼。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让许徐这么害怕。
“我没生气。” 顾时凛伸手,指尖轻轻捏了捏许徐红润软嫩的脸颊,力道很轻,生怕弄疼他,声音放得格外柔,还带了点哄人的意味,“别紧张,叫声哥哥我听听。”
许徐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攥着衣角的手指不自觉松开,愣愣地看着顾时凛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软,没有半分不悦,倒满是笑意。
许徐轻轻 “啊” 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茫然,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逗自己玩。
他看顾时凛真的在耐心等他叫,眨巴了几下湿漉漉的眼睛,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 “哥”,声音软乎乎的,尾音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糯意。
刚叫完,他就飞快低下头,头快垂到了胸口,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脖颈都泛了淡淡的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行。” 顾时凛似乎比刚才进门时心情要好得多,唇角噙着轻浅的笑意,指尖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当哥也行。”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宠溺:“挺好听。”
他叫了,顾时凛也笑着应了,看起来皆大欢喜。可坐在餐桌前,许徐心里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顾时凛的大度,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越界。
他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两人坐到餐桌前,顾时凛气定神闲地拿起筷子,许徐却只是低着头扒拉米饭,脑子里全是自我检讨。
他好像越来越贪心了,越来越把顾时凛的包容和照顾视作理所当然,明明该小心翼翼感激,却偏偏凭着这份好放肆,给点阳光就灿烂,真是太不应该了,也太不懂分寸了。
餐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顾时凛大概是真的饿了,起初吃得稍快,可过了一会儿,就发现今天的许徐异常沉默,连平时吃饭时偶尔的小声回应都没有。
他停下筷子,放缓语气问:“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许徐抬头,刚才还在专心谴责自己,被他一问,瞬间懵了一下,讷讷地摇了摇头,慌忙找了个借口:“...... 饿了...... 顾不上说话。”
顾时凛看着他眼底的慌乱,没戳破他的谎言,只是抬头,给许徐夹了一筷子软嫩的滑蛋牛肉,放进他碗里:“今天的菜做的很好吃。”
许徐愣了愣,随即浅浅笑了笑,声音软软的:“谢谢......。”
顾时凛平时吃饭向来利落,一来是工作太忙,二来也不喜欢在吃饭上浪费时间。
可今天,看着许徐慢吞吞扒饭、小口嚼菜的样子,他下意识放慢了速度,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刻意陪着他的节奏,连夹菜都避开了许徐爱吃的那几块牛肉,怕抢了他的份。
见他还是一直沉默,顾时凛主动找了话题,语气尽量柔和:“住的还习惯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缺什么东西?”
许徐连忙点头如捣蒜,声音依旧小小的:“很好...... 什么都不缺,谢谢......你。”
顾时凛也跟着点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一会儿吃完我洗碗,你去客厅休息。”
许徐连忙摇头,身子都微微前倾了些:“不用了...... 我弄的...... 太乱了,我来收就好。”
“怎么?” 顾时凛眉毛轻轻皱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坚持,“以前在你那里,不就是你做饭、我洗碗吗?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一样了?”
许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客气、又有点疏离的笑容,指尖轻轻捏着筷子:“我...... 不能白住在这里,做饭、收拾,都是......应该的。”
顾时凛看着他客气的模样,心里忽然一沉。
许徐看着软乎乎、乖乖巧巧的,好像很好说话,可他的心却像裹了一层坚硬的壳,筑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道屏障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怕受伤,怕被嫌弃,怕自己的卑微配不上别人的好,旁人很难真正走进他心里。
很像一只受了惊的蜗牛,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缩回自己小小的壳里。
那壳看似脆弱,却是他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地方。
旁人很难真正触碰他柔软的内心。
“许徐。” 顾时凛沉下声音,停下进食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他,“我没有生气,知道吗?”
他不喜欢许徐这样小心翼翼、浑身紧绷的样子,那会让他莫名感到酸涩,心脏也会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他不喜欢这样,也不想看到这样的许徐。
许徐就像是一只易碎的瓷娃娃,太过珍贵,他只想好好护着他,让他不用再这么小心翼翼。
“我...... 知道的。” 许徐抬眼看他,笑得很乖,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又有一丝怕被看穿后的窘迫。
他的笑让顾时凛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语气也软了下来,却依旧坚持:“所以,洗碗的事交给我,做菜已经很累了,我不想你还要收拾所有残局。”
许徐看着他坚定的模样,他想坚持又不敢坚持。也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好轻轻点头。
沉默了几秒,他又小心翼翼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讨好,轻声说:“那...... 那我给你泡茶喝吧,你忙了......一天,喝口茶......解解乏。”
说完,他起身去拿茶叶,路过顾时凛身边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两人同时一顿。
许徐吓得飞快收回手,耳尖又红了,脚步都乱了几分,慌慌张张地走向茶水间。
顾时凛看着他慌乱的背影,眼底漾起一抹浅笑,指尖还残留着他微凉的触感——
他忽然觉得,许徐心里的那道屏障,还有两人之间的那道界线,好像也没那么难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