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徐。”顾时凛的语气沉了几分,认真地看着他,“我不喜欢你总是跟我谈钱。”
顾时凛的回答,出乎许徐的意料。
他听到这话,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顾时凛的不高兴,可他还没想明白是为什么——明明刚才买玩具的时候,他心情还很好。
“你......你怎么忽然......不开心了。”许徐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和忐忑,生怕自己说错了话,惹他更不高兴。
看到许徐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惹他生气的样子,顾时凛微微叹了口气,心里的无奈又多了几分。
他知道,许徐性子敏感又倔强,不能硬来,只能慢慢顺着他。
顾时凛想了想,放缓语气,耐心说道:“许徐,你是我的朋友。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我都不喜欢你们跟我在钱的事情上算得太清楚。这没有多少钱,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用想着还我。”
许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该还的还是要还”,可看着顾时凛眼底的无奈与不悦,终究还是闭上了嘴,乖乖点头,没再敢坚持。
他看不懂顾时凛的心思,可不想让他真的不高兴。
虽然顾时凛是个大好人,可许徐发现他真的琢磨不透他。
如果是他,别人替他付了钱,他会双手接上,并且心存感激,绝不会像这样,连还钱的机会都不给。
老陈把他们送到家后,没多久,搬家公司的人也到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林森和小方。
林森做事向来周到,也最了解顾时凛的脾性和喜好。
他按照顾时凛的习惯,把许徐的一些常用物品、有摆放意义的小东西放在了一楼,方便许徐取用,其余的东西,则全部整齐地摆放在了许徐的房间里,一点也不杂乱。
搬家公司的人忙来忙去时,顾时凛喝着李阿姨新沏的茶,既慵懒又松弛地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看资料,一派从容。
许徐抱着巨大的乌龟玩偶,百无聊赖地坐在他身旁,指尖摩挲着手里的乌龟钥匙扣,时不时偷偷看顾时凛一眼。
每次看过去,都能看到顾时凛神情严肃又认真地看着那些纸质资料,眉眼间满是疏离的气场,让他不敢轻易打扰。
等所有的东西都归位摆放整齐,搬家公司的人收拾好工具离开后,林森带着小方走到顾时凛面前,恭敬地汇报情况:“顾总,所有属于许徐的物品已经全部搬过来、摆放整齐了。之前出租屋的家具都是房东的,我们也已经原样打扫干净,把钥匙还给房东了,房东也确认无误了。”
顾时凛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到林森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你不是一直想换最新款的手机?你们一人一台,换好之后,回公司上班。”
林森瞬间笑的脸都开花了,小方也听得眼睛发亮,脸上满是惊喜,两人一致冲顾时凛弯腰鞠躬,语气恭敬又兴奋:“谢谢顾总!”
坐在沙发上的许徐彻底惊呆了,手里的乌龟钥匙扣差点滑落——
他一直以为,顾时凛对他的好是特别的,原来他对身边的人都这么大方。
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难言的失落,像少了点什么,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不用总觉得自己欠他太多,不用总想着“要还人情”,又生出一丝卸下负担的放松。
两种情绪缠缠绕绕,让他僵在原地,一时没回过神。
“怎么了?”顾时凛侧头看着他,眼底的严肃褪去,又染上了柔意,“你也想要?”
许徐的头摇得比任何时候都快,活像一个不停摆动的拨浪鼓,连忙解释:“没有......,我......不想要。”
他生怕下一秒,顾时凛就要再给他买一台,到时候他又要琢磨着怎么还钱。
林森跟小方走出别墅后,小方立刻凑到林森身旁,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兴奋。
他本来对于今天的搬家还有一点点不乐意,毕竟这不是替顾时凛处理公司事务,也不是公司的正事,只是帮一个他并不怎么熟悉的人搬家。
可没想到,今天能得到这么丰厚的额外奖赏,于是什么怨气都没了,只剩下明晃晃的开心。
“顾总可真大方!”小方由衷地感叹道,语气里满是敬佩。
林森笑了笑,脸上没什么意外,甚至有些了然。
他太了解顾时凛了,今天这事,和“大方”半毛钱关系没有——以前他也帮顾时凛处理过不少私事,却从来没得到过这样丰厚的额外奖赏,顾时凛的每一份“大方”,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在借此向他们表明——帮助许徐,是一件具有丰厚回报的事,本质上,就是在帮他顾时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是的。
林森的猜测和预感是对的。
今天让林森和小方一起来搬家,顾时凛是有私心的。
因为已经找了一条龙服务的搬家公司,林森和小方并没有做多少沉重的工作,甚至可以说是全程清闲。
他之所以特意让两人过来,还给出这么丰厚的奖赏,就是为了让他们记在心里:帮许徐,就是帮他,帮了就有好处。
顾时凛明白,如果想要说服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帮他做事,那么就要告诉对方,他将为此获得什么利益。
同理,想要让林森和小方以后心甘情愿地帮许徐,答案就是,他们会因为帮了许徐,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样一来,不管以后许徐遇到什么事,不管他顾时凛在不在身边,林森和小方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来帮助许徐,护许徐周全。
“这样的老板,我得跟着他一辈子!”小方还在兴奋地感叹,完全没琢磨透顾时凛的心思。
“你先把老板的意思揣摩明白吧。”林森无奈地提醒小方,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什么意思?”小方瞪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林森,完全没反应过来。
“你以为老板为啥赏我们一人一台手机?真的是因为他人好、大方,对下属好吗?”林森挑眉问道。
“那不然呢?”小方继续瞪着眼睛,一脸疑惑,语气里满是不解。
“那是让我们以后在许徐遇到什么事时,继续全心全意地帮他。”林森压低声音,耐心解释,“这是在告诉我们,帮了许徐,我们不会吃亏,还有好处拿。”
“啊?”小方惊讶地喊了一声,又连忙凑近林森,压低声音问道,“许徐到底是顾总什么人啊?弟弟吗?还是老家的亲戚?我看顾总这么照顾他,对他真的蛮不错的,还花这么多心思铺路。”
“就你?”林森扯了扯嘴角,差点被小方气笑,“啥也看不懂,还想一直留在顾总身边?”
“哎呀哎呀,你教教我嘛!”小方厚着脸皮,缠着林森不放。
两人说说笑笑,越走越远,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新款手机。
林森他们走后,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也来了,拿着工具,把家里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彻底打扫了一遍,连搬家留下的一点点灰尘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许徐大概是前几天找房子太累了,又陪着顾时凛跑了一上午,不知什么时候,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巨大的乌龟玩偶,呼吸均匀,眉眼温顺。
顾时凛放下手里的资料,起身拿来一条柔软的羊绒毯子,轻手轻脚地盖在许徐身上,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他蹲在沙发边,看着许徐熟睡的模样——
白皙的脸颊泛着浅淡的粉,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像只温顺的小猫。
顾时凛的唇角不自觉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站起身,回到沙发上,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等所有工作都处理完,他抬头环顾四周——
一楼大厅角落里摆着许徐的锅碗瓢盆,茶几上放着他的乌龟钥匙扣,沙发上还留着他抱过的巨大玩偶。
他起身走到二楼,许徐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散落着他的衣物和小摆件,连空气里都似乎飘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顾时凛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扬起,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这感觉,就像一件珍藏已久、生怕摔碎的瓷器,终于尘埃落定,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最安心的地方。
从此,这个慢吞吞、软乎乎的小家伙,会一直出现在这个家里,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再也不是短暂的“暂住”,而是长久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