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的雨已经停了,风从领口灌进来,凉飕飕的。
我拽拽衣领,来到停车场上,望了望四周,发现本司皮卡前站了个人,背影有点让人意外,“霍……”
来人转过头,摊了摊手,“抱歉,让你失望了。”
“赵榕生?”这下我是真意外了,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左耳上耳环也没了,一身深色西装,简直就是电视剧里走出来的豪门大少,和中午街上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他见我打量他,向两旁展开手臂,“怎么样,新形象,喜欢吗?”
我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那个李子皱起了眉,“别这么幼稚。”
“你才是。”他指指我打着石膏的左臂和握着烟的右手,“又打架又抽烟,你堕落了。”他笑了,“怎么,学我啊。”
这话题实在无聊,“你来干什么?又路过?”
“怎么可能?”他嗤的一声,“这个地方这么偏,谁会特意路过?这次嘛,”他笑着说,“来道个别。”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要走了,飞机……”他低头看了表,“还有两个小时十三,不对,十二分钟起飞。”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一路顺风。”转身就要离开。
“也不问我干什么去?”他手里颠着李子,歪着头看我。
淡淡的香气从夜风里传来,尽管衣服换了,头发剪了,这点香气倒还在。
“和我无关,要是你没别的事……”
他眼睛盯着一上一下的李子,只顾笑,“有事问你。”李子落回了掌心,他攥住了它,抬眼看我,脸上还在笑,“你中午怎么不跟我上车?”
……法院前,黑车里的司机胳膊压住方向盘,在震耳欲聋的喇叭声里望过来,“去哪里?我送你?”
他左耳上有一点碧光在闪。
指间的半根烟被夹紧了,拇指一点点拨动着过滤嘴。
我避开他的视线,“还有别的事吗?”
他看着我,“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
手僵住了。
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
应该这么说。
但是我的手僵住了。
他又嗤的笑出声,“你一直都知道。你从没给过我答案,徐砚。”
那点香味突然浓了起来。
我想走,但是终究没动,站在原地沉默着,大拇指抠入过滤嘴,指甲来回切割着,直到里面的纤维暴露出来。
他向前走近两步,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右臂,力道轻得随便就能挣脱。
我任他拉着,没有挣脱。
他也没动,也没说话,就这样轻攥了我的胳膊,定在此地。
“我要走了。”他终于开口,嗓音放得很低,“我要去争一下,可能回来,也可能回不来。”
“要是我回来……”他停顿一瞬,声音轻得不能再轻,“请你给我个答案,好不好?”
过滤嘴彻底断在掌心,我深吸口气,视线回到面前这张脸,“赵榕……”
“现在别说。”
他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我不能听。”
所有的话再次湮灭在喉间,我扔掉快烧到手的烟头,用鞋底踩灭。
“还有件事。”很久之后,他再度开口,又恢复成那种散漫调笑的口吻,“你猜我想说什么了?”
“原告?”上次他说要查查看。
“对。”他又开口,“他叫刘率,出了名的胆小怕事,一辈子没打过官司,结果老了老了,突然开始为了一个远房亲戚告你,不仅开的价码你压根付不起,还特意找了跟军方一向不对付的有名律师,有意思吧。”
我点点头,“谢了。”
“你不吃惊。”他凝视着我,“为什么?”
我没说话。
“好吧,这个答案我也不听。”良久之后,他长长呼出口气,“我得走了。还有,”他好像想起什么,“这个给你。”见我瞅他手里的李子,又笑,“这个不行。”说着将握李子的手送到背后,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给。”
我看着递到面前的黑色小盒,没有接。
“临别礼物。”他的声音含着笑,“也许我不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