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苏棠得意地说,“我包的饺子,能不香吗?”
饺子煮好了,苏棠盛了两碗,端到床边。她自己先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味道确实不错——皮薄馅大,肉馅鲜嫩,咸淡适中。
“好吃吗?”她问陆骁然。
陆骁然吃了一个,慢慢嚼了嚼,点点头:“好吃。”
苏棠笑了,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两人就着小桌子吃饺子,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是医院附近的居民在放鞭炮庆祝除夕。天已经黑了,远处能看到零星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又消散。
“陆骁然。”苏棠放下筷子,看着窗外,“这是咱俩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嗯。”
“以后还要过很多个。”
陆骁然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好。”
苏棠笑了,眼角有些湿润。她转过头,继续吃饺子,把那份感动和眼泪一起咽了下去。
大年初一,苏棠早早起床,给陆骁然拜了年。她穿上了新衣服——一件红色棉袄,是王桂香托人从省城买来的,说是过年礼物。
“好看吗?”她站在陆骁然面前,转了个圈。
陆骁然上下打量了一番,认真地说:“好看。”
“就两个字?”苏棠不满意,“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非常好看。”陆骁然从善如流。
苏棠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新年快乐。”
陆骁然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深深的弧度:“新年快乐。”
初二那天,苏棠坐车去了县城印刷厂。吕建民昨天打来电话,说他战友的媳妇张秀兰初二人就在厂里值班,让她直接去找。
红旗县城的印刷厂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灰扑扑的砖瓦房,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红旗县印刷厂”。院墙很高,铁门锈迹斑斑,院子里堆着几摞发黄的纸张,被雪盖了一半。
苏棠推开玻璃门走进去,一股油墨味扑面而来。这味道她熟悉,小时候去印刷厂印试卷,就是这个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蓝色的工装,扎着两条麻花辫,正在整理一沓纸。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圆圆的脸上露出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好同志,想印什么?”女人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您好,请问是张秀兰张姐吗?”苏棠问。
“我是,你是?”
“我是吕建民的战友的……”苏棠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是吕建民介绍来的,姓苏,叫苏棠。”
“哦,你就是苏老师啊!”张秀兰眼睛一亮,热情地拉住她的手,“老李跟我说了,说你是个老师,想印教学用的书。快进来坐,外面冷。”
苏棠被拉着坐到炉子边,张秀兰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抓了一把瓜子放在她面前。
“苏老师,你要印什么书?”张秀兰拿出一个本子,准备记录。
苏棠从挎包里拿出一沓手稿,递给她:“这是我写的数学教学参考书,想先印五百本,给学校的老师们试用。”
张秀兰接过去,翻开第一页,认真地看了起来。她看得很仔细,每一行都看,看到不懂的地方还会皱皱眉,想一想,然后继续往下看。
苏棠坐在旁边,心里有些忐忑。她不知道张秀兰懂不懂数学教学,但看她看得这么认真,应该是对内容感兴趣。
过了好一会儿,张秀兰合上手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苏老师,你写得真好!”她由衷地感叹,“我在印刷厂干了二十年,印过不少书,像你这样写得这么清楚的还真不多见。这些方法很实用啊,我家闺女数学不好,我正愁不知道怎么教呢。你这个书要是出版了,我第一个买。”
苏棠有些不好意思:“您过奖了,就是随便写写。”
“我说的是实话。”张秀兰认真地说,“你这些方法,比市面上那些教学参考书都好懂,孩子肯定喜欢。”
她又翻了几页,越看越激动:“苏老师,你这个书应该找出版社正式出版,肯定畅销!”
“暂时还没想那么远。”苏棠笑了笑,“先印五百本试试,看看效果。等以后有机会再找出版社。”
“行,我帮你印。”张秀兰爽快地说,“五百本,大概两百页左右,我算算价格。”
她拿过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报出一个数字:“印刷费加纸张费,一共五十块钱。你要是觉得贵,可以少印点。”
苏棠算了算,觉得价格还能接受:“就印五百本,什么时候能取?”
“一周左右。”张秀兰说,“你留个地址,印好了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苏棠交了定金,留下地址,又跟张秀兰聊了一会儿。两人聊得很投机,张秀兰说她在印刷厂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来印书的人,像苏棠这样写得好的真不多。她还说,如果苏棠以后还想印书,直接来找她,价格好商量。
从印刷厂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街上到处挂着红灯笼,卖年货的小摊一个接一个,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卖糖葫芦的、卖年画的、卖鞭炮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棠在街上转了转,给陆骁然买了一斤红枣糕,给陆承安买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又买了些对联和窗花,准备回医院贴。
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看。书架上摆着各种书,政治读物、文学名著、科普读物,但教学参考书很少,就那么几本,还都是灰扑扑的封面,看着就提不起兴趣。
她想,等她的书出版了,一定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封面要用亮色的,配插图,让孩子们一看就想翻开。
回到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陆骁然靠在床头看书,看到她进来,放下书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去印刷厂了。”苏棠把红枣糕递给他,“给你买的,趁热吃。”
陆骁然接过去,没有吃,而是看着她:“印刷厂的事问得怎么样?”
苏棠把情况说了一遍,顺便说了张秀兰的建议。
“不急。”苏棠说,“先把书写完再说。李校长那边等着要校本教材,先印五百本应急。出版社的事慢慢来。”
陆骁然点点头,拿起红枣糕咬了一口。红枣糕是热的,甜丝丝的,味道不错。
“好吃吗?”苏棠问。
“好吃。”陆骁然说,“你买的都好吃。”
苏棠笑了,心里甜滋滋的。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把整个县城照得亮堂堂的。苏棠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烟火,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美好得多。
不是因为她拥有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有了一个人,可以一起看烟火,一起过年,一起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