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二天早上,梁晰在厨房门口把何星夜叫住了。
何星夜正在淘米,手浸在水里,回头看了她一眼。梁晰站在门框边上,披着一件外衣,显然是专门来跟他单独谈的。
“昨天晚上的事儿,”梁晰说,“我得跟你讲一讲。”
何星夜把淘米水倒掉,又换了一瓢清水,语气很平常:“什么事儿?”
“你让简芹跟我,做那事儿。”梁晰不太想重复原话,“你跟他商量的时候,没问过我吧?”
何星夜把米箩搁在灶台上,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他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围裙被顶起来的地方经常沾上更多的油渍。
“你是不乐意?”他问。
“这不是乐不乐意的问题。”梁晰说,“这种关系到我的事儿,你至少该先跟我说一声。”
何星夜歪了一下头,只是说:“行,那我下回先问你。”
梁晰叹了口气。她知道“下回”的意思是这事儿就过去了。
但她还有更重要的要讲:“还有,你觉得简芹是好人——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救公社吗?”
“因为带回来了你之前的遗嘱。”何星夜说。
“对,我的遗嘱。”梁晰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你看到了遗嘱本身能解决公社的大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简芹骗我写遗嘱的时候,还没这档子事儿呢?他那时候纯是准备好等我换完身体,回来捞我的存款。”
何星夜听完,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两叠,搭在椅背上。
“那你本来能有多少存款?”他问。
梁晰愣了一下。
“你想想,”何星夜说,“公社的工资完全是为了外出娱乐发的,同工龄级别的人人都一样,你能拿多少我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攒了这么些年,能攒出几个钱?如果不是公社要借你的身份换壳,要把那些灰账洗干净,你名下根本不会有那么多资产。”
梁晰没说话。
“而且,简芹想捞你的存款,他捞着了吗?”何星夜又问。
“……没有。”
“那不就得了。”何星夜洗了手,“他本来也没想捞多少钱,而且实际上还没捞着。都说做人论迹不论心,何况人家只是想拿你几个钢镚儿,本来心也不算坏。”
梁晰有点毛了:“那也不能这么说——”
“而且,”何星夜又抢了一句,“你之前借钱给白簌的时候,不也是认识没几天就把所有钱都借给他了?”
梁晰闭嘴了。
“你跟白簌才见了两面。”何星夜把火打开,粥锅坐上灶,盖上盖子,“他求你包养,你就把钱全给他了。简芹好歹跟你过了那么些年,也是想要这些钱,你就不得了了。”
梁晰有些小声解释:“那不一样,白簌是急用钱救他爸。”
“救急就不算钱啦?”何星夜转过身来,“老梁,我跟你说,你要是非要算,那就得把账算全。简芹是算计你,但没算计成。而白簌可是真拿到过你借他的钱,后面又签了收丰的委托书来告公社——你说,哪个更气人?”
梁晰没有回答。
锅里的粥开始咕嘟咕嘟地响,米汤的蒸汽从锅盖缝里往外冒。
“行了。”何星夜把火转小,“别较真儿了。你再回去睡会儿,我得去食堂了。”
54
梁晰回到卧室。
门还没关严,简芹就从后面贴上来了。他的动作很熟练,一只手绕过她的腰,另一只手扳过她的下巴,嘴唇直接压了上来。
梁晰把他推开:“先别急着动手动脚,有件事儿你得先办了。”
简芹被推开之后也没恼,只是靠在门框上,抱起胳膊:“什么事?”
“去跟梁酥道歉。”
简芹的表情没变,像是单纯听不懂话:“为什么?”
“你打过他。”梁晰说,“小酥忍了十几年,等你走了才告诉我。”
简芹听完,没有否认,也没有愧疚。他只是耸了一下肩:“姐夫跟小舅子本来就是天敌,家家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