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晰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这不是很正常的嘛。”简芹像在陈述自然规律,“再说了,我打他是因为他讨厌我。他从我进门第一天就看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你觉得我感觉不出来?”
“他讨厌你又能怎么样?他当年一个小孩子,又没跟你动手,你反而先打他?”梁晰气得想笑,“你这还是人话吗?”
“那你觉得他凭什么讨厌我?”简芹反问,“不就是因为我一直没生吗?”
梁晰愣住了。
“你那弟弟,在我刚嫁进来头两年就在背后跟你嘀咕,说我这儿不好那儿不好。说到底不就是嫌我没怀上?”简芹把手一摊,“你都没说什么,他在那儿上蹿下跳的,关他什么事?”
梁晰反射性地想反驳,但又把话咽下去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梁酥当年确实没少在她耳边念叨。
但那也不代表简芹就能打人。
“你少转移话题。”梁晰把思绪拉回来,“你动手是事实,跟你俩有什么矛盾是两码事。而且你别以为我忘了——你当时弄的那份遗嘱,是准备等我换了身份就回来捞钱的。”
简芹歪了一下头,表情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蠢:“那本来就是我的钱。”
“胡扯——”
“你的存款本来就是夫妻共同财产。”简芹不紧不慢地解释,“按外面的法律,结婚之后挣的钱一人一半。你那一半是你的,我这一半是我的。把我的钱写进遗嘱里留给我,不是很正常吗?”
梁晰冷笑一声:“好好,有一半是你的,那另一半呢?”
“急什么?另一半是你的,只是得放在我这儿。你换完身份之后,要是愿意跟我复合,那咱俩还是夫妻,钱还是合在一起花。你要是不愿意——”简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那一半就是保底。你想要拿回钱,就得来求我。”
梁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逻辑从头到尾都是自洽的。简芹没有觉得自己在骗她,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把她的钱算成了一半自己的。他把遗嘱当成一个保障,确保他在梁晰换完身体之后还能再黏着她不放。
确实没多少钱,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但梁晰觉得这是有点荒谬了。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该怎么反驳,简芹已经往前走了一步,手重新搭上她的腰。
“行了,过去的事儿说完了。”他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压得低了些,“再来一次。我现在这个身体是新换的,肯定能生。”
55
遗嘱提交之后,第二次谈判老秦没让梁晰去。
“你上次去谈崩了,”老秦说这话的时候把老花镜推到脑门上,只是陈述一个与个人情感无关的事实,“这次换法务部的人上。”
法务部派了小陈同志。她是在外面读了法硕回公社的,说话滴水不漏,最擅长把“不行”说得像“恭喜”。
谈判的具体过程没人知道,只知道第二天公社就接到了撤诉的消息。
收丰法务部的措辞很体面,用的理由是“委托人与被委托人经协商一致,决定撤回起诉”,既不认输,也没有解释。
事情到这一步,公社的危机算是解了。老秦在代表大会上说了句“收尾阶段,不要掉以轻心”,然后立刻把话题转到下一季加工厂的收价策略上去了。会议室里嗑瓜子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好像收丰从来没起诉过一样。
但白簌没离开收丰。
梁晰抽空去看了一眼之前白簌住的那个老破小出租屋,已经重新挂上了招租。联系房东,房东只说是一位孙同志代替原住户退的房。
梁晰回来之后就去找了老严:“白簌还在收丰那边儿。”
老严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收丰撤诉是撤诉了,但人没放。”梁晰把她的杯子从手里抢过来,放在桌上,“等于说,白簌现在还在他们手里。”
“什么叫……手里?”老严皱眉看了看她,才说,“他们把那小伙子养着又不违法。姓孙的也不敢人锁门限制自由——那小伙子毕竟是孕夫,要是报警他们得吃不了兜着走。如果他没离开,就说明他自己想在那儿待着。”
梁晰没接话,她懂老严的意思。
白簌不走,很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在他的认知里,梁晰死了,希愿的新老板是个撒花瓣的疯子,而收丰的孙家照顾他、帮他做亲子鉴定、替他请律师——他们是好人。收丰只是没有告诉他,他正在被拿来当成对付希愿的筹码。
“不过,”老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从椅子上直起身,“胎儿的亲子鉴定报告已经在法院备过案。等孩子生下来,万一又有什么问题,收丰还可以再起诉。所以他们不会放那小伙子走。”
“遗嘱是优先的——”梁晰说。
“优先什么?你去上网查查,”老严抿了一下嘴,“优先也得考虑人道主义。一个婴儿如果生父没有抚养能力,也是可以找生母分遗产的。”
梁晰愣了一下。她确实想起来了,而且想到更远的——如果不止是生父没有抚养能力,而是生父直接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