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复制了一份,藏在约定的地方。我的人已经拿到了。”秦牧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眉宇间的锋锐照得格外清晰,“但他还是死了。周崇安在清理门户。”
沈昭宁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入喉时带着一丝苦涩。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秦牧。
“周明义呢?他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他很害怕。今天周福的死,他比我们先知道。周崇安让人把周福的尸体捞上来,放在后院晾了一个时辰,让府里所有人都去看。这是杀鸡儆猴。”
沈昭宁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这个棋局重新过了一遍。周福的死,说明周崇安已经开始了大清洗。他会把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一个一个地除掉,直到再也没有人能指证他。周明义是下一个。周虎也是。
“我们不能让他继续杀人。”沈昭宁睁开眼睛,“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在他把所有人都灭口之前,动手。”
秦牧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有计划?”
“有。”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放在桌上,“这份折子上,列了周家二十年来的主要罪证——贪污军费、卖官鬻爵、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每一条都有证据。”
秦牧拿起折子,一页一页地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看着沈昭宁。“你想让谁递?”
“陆弘文。”
秦牧沉默了几秒。陆弘文是他的政敌。但他的目光没有犹豫——因为他知道,这份折子由陆弘文来递,分量最重。文官派的领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从不参与党争的清流领袖,站出来弹劾周家。这会比任何一个御史的折子都有说服力。
“他会答应吗?”
“他会。”沈昭宁说,“因为这不是帮我们,是帮他自己。周家倒了,他陆弘文就是朝堂上最大的势力。这个账,他会算。”
三月十二,陆弘文上折。
折子递进去的那一刻,整个朝堂都震动了。陆弘文——宰相,从不站队、从不结党、从不参与党争的清流领袖——居然弹劾承恩公周崇安。这比郑御史的折子分量重了十倍不止。
折子递进去当天,皇帝没有批示。第二天,也没有批示。第三天,朝堂上的议论已经从“陆弘文弹劾周崇安”变成了“皇帝为什么迟迟不批”。
第四天,沈昭宁在给皇帝请脉的时候,皇帝忽然问了她一句话。
“沈青鸾,你觉得周崇安这个人怎么样?”
沈昭宁的手指搭在皇帝的脉搏上,脉象沉稳有力,比她刚进宫时好了太多。她没有抬头,声音平稳得像一潭静水:“臣是大夫,只管看病。朝堂上的事,臣不懂,不敢妄议。”
皇帝沉默了片刻。“你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臣是不懂。”
皇帝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朕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不懂’的人。他们说不懂的时候,其实比谁都懂。”
沈昭宁没有接话。她知道皇帝在试探她——试探她是否跟陆弘文有牵连,试探她在这场博弈中站在哪一边。而她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说。因为在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错。
三月十五,皇帝的批示终于下来了——“着有司严查,不得姑息。”
朝堂上炸了锅。周崇安的门客开始四处活动,求情的、威胁的、收买的、恐吓的——各种手段齐上阵,试图阻止这场“严查”。但皇帝的批示已经下来了,谁也拦不住。
三法司的调查在陆弘文上折子之后突然加速了。周明义在刑部内部暗中配合,把周家二十年来贪污军费的核心证据一点点地递到了主审官胡直案头。胡直连夜看完那些卷宗,第二天一早就进宫面圣,密奏了整整一个时辰。他出宫的时候,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京城上空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第二十八章完)